涌明高塔之顶,深海里幽冷的光打下,纯白色的彼岸花被支离破碎的光斑打出道道阴影,氛围压抑地叫弗洛洛喘不过气。
游洛明在终端上删除了名为沉望月的联系人,这才抬头,目光深邃而复杂:
“你先说吧。”
“好...”
弗洛洛低下头,将自己的眼罩摘下,卸去伪装,恢复原本的模样,声音里强掩着颤抖与不安。
“如你所见,其实...我是弗洛洛。”
她想过自己承认身份后,他会变得暴怒,或者强作镇静,又或者直接对她拔刀相向。但这些都没有。
游洛明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轻描淡写:
“不装了?”
话音落下,弗洛洛怔怔的抬起头,事前准备的腹稿忘了个干净,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凝望向游洛明:
“原来你知道...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你。”
明明知道她是残星会会监,却也仍旧选择去兑现那个对虚假身份许下的承诺么...
一瞬间,愧疚与感激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令弗洛洛几乎窒息,可同样的,本来做好准备受罚的她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既然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愿意帮她,那...或许,他愿意听她解释。
或许,他愿意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应该欺骗你。”弗洛洛急切的向前一步,眼神里满是哀求:
“还有我之前做过的所有错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退出残星会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面对她的靠近,游洛明后退半步,拔出血誓盟约直指弗洛洛的咽喉,神情冷漠:
“谈什么弥补,你要怎么去弥补那些死去的人吗?又有什么资格去弥补。”
“在今州和乘霄山被残星会害死的人,在月相与溯洄雨还有残像潮中死去的夜归军将士,又怎么可能接受你的弥补!”
“弗洛洛,你一天是残星会,你这辈子都是残星会!”
真正被游洛明的刀锋所指,罪行被他细数,弗洛洛着急又害怕,委屈又不甘:
“你听我解释,残星会其实是想要拯救世界的组织,我可以让你了解残星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游洛明不耐烦的打断:
“我干嘛了解残星会,我是人!”
“残星会也是...”
弗洛洛忽然语塞,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你想说他们也是人?”游洛明冷哼一声:
“他们如果是人,就不会在今州城用百姓的命做人体实验,不会组织残像潮入侵今州,更不会在拉古那和七丘帮助鸣式复苏!”
“而你,从来就是他们的帮凶。”
“不、不是...”弗洛洛脸色愈发苍白,眼中水雾凝聚,拼命地想要解释:
“残星会想要选出有能力的人,给予对方升维的资格,为此,残星会设下挑战,今州和黎那汐塔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共鸣...”
“我不关心什么升维。”游洛明再度打断弗洛洛的话语:
“我只知道,当我在今州城第一次看到残星会做的残忍实验,我就一定要消灭所有的残星会!”
“可是,我...”弗洛洛心如刀绞,苍白无力的辩言:
“我退出残星会了。”
“装,接着装,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坦言自己的身份,你有说过任何一句实话么?”
游洛明根本不听弗洛洛的任何辩解,神情依旧冷漠:
“抛开残星会和我的恩怨,就之前无相燹主的声之领域那次,你敢说你操纵赫卡忒出现,不是为了杀我么!”
闻言,弗洛洛方寸大乱,嘴唇无力的蠕动,半晌吐不出一句话来。
【天悬烽火】领域里,她确实是抱着击杀游洛明的目的。
如果她可以早点认识游洛明的话,她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如果她早知道......
可是,没有如果啊,如今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后悔,好后悔。
弗洛洛只觉悲伤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眼圈泛红,她忍住泪水,苦苦哀求: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嗤笑。
游洛明将角色切换成弗洛洛。共鸣能力发动,赫卡忒自虚无之中一步踏出,双手捧着鸣式宝石。
“赫卡忒...你...”看着恭敬地站在游洛明身侧的赫卡忒,弗洛洛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赫卡忒会突然出现在游洛明身旁,而且还听他的话。
就连她想要尝试操控赫卡忒,也如同井中捞月般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你复制了我的...共鸣能力......”
弗洛洛如遭雷击,在看到游洛明朝鸣式宝石伸手时又回过神,连声乞求:
“不要,别这样,不要拿走鸣式宝石,失去织体,彼岸的他们就无法回到现世了,你杀我就可以了,不要连累他们!”
下一秒,游洛明伸出的手反而加快了速度,一把将鸣式宝石从赫卡忒的手中夺来,反手丢进背包。
嗡——
沉重的巨响响彻整个隐海试验场,弗洛洛惊恐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彼岸入口正无可挽回地变得虚幻。
纯白的彼岸花恢复原来的色彩,红得像心头的血,同样是在一点一点的变得虚幻。
没有了织体后,失亡彼岸,已经剥离与现世的连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弗洛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冷,心中满是绝望。
“和你相处的这些天,我以为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她终于怒了,扭过头瞪向游洛明,目光委屈而痛苦:
“既然你决意要和我决裂,那就,不准你使用我的共鸣能力!”
“好啊——”
游洛明冷哼一声:
“把星声吐出来,我就不用你的共鸣能力。”
弗洛洛,把我的星声吐出来!
“什么星声,我听不懂。”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彼岸花指挥棒直指游洛明,恨声道:
“我恨你,偏偏在那个时候旅过今州。”
如果,如果游洛明没有为今州出手的话,残星会就不会直接与他产生恩怨,她也不会在【天悬烽火】领域与他产生生死战斗。
只要他没有为今州出手,他们之间本不会产生仇怨,也不会有如今这样敌对的关系。
差一点就能挽回的糟糕局面,差一点就能避免的永远错过,差一点就能实现的美好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差一点!
“残星会害的是他们,不是你,他们和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能互相做知音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弗洛洛,你知道吗?”
游洛明沉声开口:
“那场天悬烽火后,一场大雨,让今州桃源乡发生了一场泥石流。”
“一个老父亲,像你一样失去了家园,他的儿子也早就死了。”
“他像你一样失去了一切,也像你一样悲哀。”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弗洛洛打断:
“那是泥石流造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游洛明突然怒喝一声:
“他的儿子,一位夜归军军官,参加了那场抵御残像潮的战役。”
“他在战争结束的一分钟前死了,只要无相燹主提前一分钟离开!只要一分钟那个老父亲就不会永远失去他的儿子!我就只差那一分钟!”
“我问你,我为什么差那一分钟!”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每说一个字他脸上的怒火便更盛一分,弗洛洛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游洛明:
“残害别人的你,和那颗毁灭你小镇的陨石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质问声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弗洛洛头晕目眩,她的怒火瞬间熄灭。
她浑身颤抖着放下彼岸花手杖,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是她在【天悬烽火】里,耽误了不知多少个一分钟。
她真的,知道错了。
血誓盟约被重重掷出,锋利的剑刃将弗洛洛的胸膛穿透,殷红的血缓缓淌下。
将血誓盟约拔出,游洛明低头对上弗洛洛投来的凄楚目光,冷声道:
“之前你将克里斯托弗的剧本给我,应该是想救我。这次——我不杀你,算我还你人情,下次见面,我们仍是敌人。”
“咳、咳...”
殷红的血液被弗洛洛咳出,每呼吸一次,那道伤口的痛楚便顺着气管变得愈发痛楚。
“手下留情...真不是你的风格。”
她只觉心中酸楚苦涩,低下头看着自己溢血的伤口,万念俱灰:
“你取走了织体,让我的家人无法回到现实,还不如杀了我......”
游洛明背过身,沉默片刻,本不想回话,却还是开口:
“使用鸣式宝石,彼岸无法真正到达现实,你家旁边的井,里面那把小提琴才是彼岸完美的织体。”
“......”
弗洛洛怔怔地抬起头,那双朦胧泪眼里像是忽然有了光彩。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他明明可以什么也不用说的。
眼见一道白光自游洛明脚下展开,弗洛洛出声叫止:
“等等——”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看待我的。”
“为什么,又要帮助我,又要伤害我?求求你,告诉我。”
话音刚落,她看见游洛明的背影顿了一下。
“弗洛洛,你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头也不回:
“但当你为自己的执念对别人下死手之后,你又变成了一个可恨的人。”
话音落下,弗洛洛瞳孔骤缩,只觉心里疼得无法呼吸。
可怜可恨么...她的家人已经复活,她的可怜已经没有了,只剩可恨了。
所以,他们之间过往的情谊就此止终,下次见面,唯有敌人的关系了。
沉望月,沉望跃,曾望月,浮落落...游洛明心底琢磨着这几个字,终于在白光闪烁中离开了隐海试验场。
【主线任务:《捕梦于神秘园中》已完成。】
【现拥有:浮金波纹*20,唤声波纹*10,星声*1640,贝币*910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