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明的代行者!”
癫狂的呓语落下,在游洛明的脑海反反复复的回荡,哪怕是分离的权能,也只能勉强抵抗呓语的污染。
堕落的精神污染强烈侵入着游洛明的意志,刺得大脑像要裂开般生疼,眼前愈发漆黑的世界像被血染红。
“不要抗拒,只要不抗拒,就不会疼——”
蛊惑的低语带着诱人的甜腻,利维亚坦意念一动,诏秽镜魇分离出一团漆黑的黑潮,如离弦之箭射出。
啪!
黑色的潮水精准地将游洛明命中,过程顺利得令利维亚坦都不可置信。
利维亚坦再次狂喜地大笑起来,比诏秽镜魇吞噬了整个黎那汐塔的灵魂都更加兴奋。
唯有沾染黑潮者,才能成为祂的代行者,而现在,被重度污染的游洛明已经无力分离祂所附加的黑潮了。
“不堪一击,不堪一击!”
“你已经无法挣脱福音的祝福了。”
“来吧,我的代行者,融入天国的怀抱!”
那团漆黑的黑潮随祂的指引上升,利维亚坦毫不犹豫地将唯一的代行者资格赋予游洛明。
终于,祂亲自选定的代行者,如水滴般融入诏秽镜魇的镜中世界。
下一秒,那狂笑的笑声忽然一顿。
“不...不对?我的代行者资格怎么回来了?”
利维亚坦像弄丢了重要的宝物,意念疯狂地在游洛明融入镜面的地方寻找。
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游洛明的踪迹。
“死...死了?”祂只能想到这一种理由去解释为什么代行者资格会回归。
“不,怎么可能!”
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自地面踏空而来。
“尊敬的浪涛与秘密之王,黎那汐塔伟大的神明。”
黑袍揭开,露出一张骷髅般惊悚的脸庞,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我,残星会会长,斯瓦茨洛,愿意成为您的代行者,忠诚于您。”
......
角色切换,今汐。
精神污染不再,时序倒退。
身上的黑潮缓慢的褪去,鸣式代行者的身份也随黑潮的褪去而消失。
游洛明心跳极快,脑海里不断回想方才的经历。
据利维亚坦所说,诏秽镜魇承载整个文明的恐惧与悲伤,因此,他无法打破来自整个文明的力量。
但,恐惧和悲伤,都来源于人的意志。
既然还有恐惧和悲伤,那么他是否可以理解为,黎那汐塔的人们还有意志,还活着?
如果能前往镜中的世界,将大家的意志从利维亚坦的鱼腹中夺回,大家是否还有救?
可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是这个问题。
要怎么打败利维亚坦?要怎么阻止巡游天国飘向其他国度?打败利维亚坦后对方会不会又再次卷土重来?
种种问题如大山压在游洛明身上,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只能一步步走下去,逼迫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快一点,哪怕是把错误的路全部试完,也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游洛明别无选择,只能硬赌,因此没有躲开本可躲掉的黑潮。
好在,他赌对了。
重力的方向倒转,眼前,是镜中倒映的黎那汐塔,他正在以正常引力相反的方向坠入镜中的拉古那。
......
“让火焰再盛大一些!”
扯着束带从高处飞来,布兰特一脚重重踹飞审判战士残像,开枪将自由广场附近的残像尽数击杀。
“佩洛!”
洛可可踩着行李箱坠地,黑紫色海绵的佩洛出手将布兰特身后的残像击杀。
“好样的大副。”布兰特竖起大拇指。
“船长,不要大意。”洛可可微微摇头,看向从不远处的海岸。
一双金紫异瞳里,倒映出源源不断的残像爬上陆地,朝着自由广场的方向奔来。
她不禁喃喃自语:
“我们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愚人剧团本来在自由广场附近演出,可忽然间天黑风起,误以为要降下暴雨的他们只能中断演出,返回百吨王花船。
他们亲眼见证卡提希娅和英白拉多身陷囹圄,见证九道黑潮龙卷织造黑潮云。
再后来,强烈的痛苦侵占了他们意识,清醒时便看到源源不断的残像出现。
“洛可可,布兰特!”
一声惊呼从高处传来,自由广场上的两人抬起头,只见游洛明的身影正飞快的落下。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游洛明不管自己砸出来的巨坑,兴奋地扑过去,想要把布兰特紧紧抱住,可双手却穿过后者的躯体,什么也没触碰到。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怔怔后退半步,看向布兰特,眼中流露出希望破碎的不可置信:
“你们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
布兰特对于刚刚的景象同样讶异,伸手探向游洛明的肩膀,同样是穿过对方的肩膀,像触碰空气。
“游兄弟,我怎么碰不到你。”
猛地摇摇头,布兰特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残像,赶忙叫道:
“算了,这些不重要了,愚人剧团的大家都已经在掩护下离开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快离开这里,去隐海修会!”
“隐海修会?”
游洛明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拉古那的后方。
那里,有一道温暖柔和的纯白光柱笔直矗立在上方,为整个拉古那提供着照明。
“残像越来越近了,游兄弟,不要走神。”
“别怕,我来解决这些残像。”
审判战士、琉璃刀伶,毒冠贵族...一个个残像大步流星的奔来。
游洛明伸手捏诀,岁主角的身影自周身盘旋,一道白光从口中喷吐而出。
天宿庭光。
游洛明本以为这一击足以令大半残像灰飞烟灭,然而却并非如此。
除了自由广场上被留下大片的黑色痕迹,目之所及的残像毫发无损,他的天宿庭光,像穿透空气一般穿过了这些残像。
“怎么会这样?”
“别管了,先跟我们走吧,边走边说。”
“好!”
三人组快步朝着隐海修会的方向冲刺,整个拉古那随处可见各种各样肆虐的残像。
一边奔跑,一边沟通彼此的情况,很快便互相了解。
“原来是这样,我们的灵魂,都被鸣式以造物摄入了镜中的世界,难怪...”
从游洛明口中得到了真实的信息,布兰特震撼不已。
“难怪什么?”
游洛明急声询问,眼前却忽然看见一只残像凶狠地挥刀砍向前方拄拐老人的咽喉。
千钧一发间,游洛明驱动时序权能,周遭的一切陷入静止。
当时间再度流动时,挥刀的残像脚下出现坑洞,跌入其中。
“还好,我还能对这破镜子里的地面和建筑造成影响。”他松了口气。
布兰特赶上来,开枪击杀坑洞中的残像,将老人背在身后,朝游洛明快速地开口:
“做得好游兄弟,但是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鸣式创造的世界里,我们不会真正死去。”
布兰特娓娓道来:
“如今的我们,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势,都不会死去,我想,这是因为我们是意识体的原因。”
“只要意志不散,我们就不会真正死去,而你,是活体,所以你触碰不到我们和那些残像。”
“不过嘛,虽然我们不死,但是受伤时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闻言,游洛明不由一怔。
为什么镜中世界的大家会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他是利维亚坦,一定会先将大家污染成自己的信徒,而不是如此节外生枝。
左右环顾了一圈满是狼藉的拉古那,游洛明忽然心有明悟。
强大如他,也难以破坏由文明的恐惧和悲伤制成的诏秽镜魇。
那么同理,利维亚坦也无法一口气就把整个黎那汐塔文明消化掉,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
祂是黎那汐塔文明的鸣式,能够借助造物将黎那汐塔人的身躯强行控制,继而将人们的意识强制吞入镜中。
然后,祂又将人们的恐惧和悲伤化为源源不断的残像,以此收割更多的末日情绪,直到彻底同化或消化所有人。
等到彻底收割完整个黎那汐塔的集体意识后,利维亚坦将变得空前的强大!
“可恶...”
想通这一环,游洛明紧紧握住拳,只觉满是无力。
他知道又如何?利维亚坦完成对文明的收割只是时间的事,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大家的意识送回去?”
“桂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骑着佩洛的洛可可见游洛明神情紧绷,出声安抚:
“先去修会吧,或许我们集思广益,可以想到一个好办法。”
“......谢谢。”
奔行在前往隐海修会的路上,两人一路斩杀各种残像,逐渐追上愚人剧团的队伍。
布兰特即兴吟咏起剧目的歌词:
“扬帆!人类!绝巅和巨壑现在交混在一起了,你须走上一条崭新的伟大航道!”
“现在的你们正临于绝地——人类为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人类栽种最高希望之芽的时候到了。”
洛可可接过后续的台词,感情充沛的吟诵:
“往彼端去是危险的,停在半途是危险的,向后瞧望也是危险的,战栗或不前,都是危险的。”
“我逐渐明白,是什么造就英雄的伟大——去同时面对,人类最深的痛苦和最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