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炬学院,校医处。
“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陆赫斯执笔在报告上簌簌写着,眉头拧住,抬起头朝面前的游洛明认真的分析:
“根据你的描述来看,这是一种长期求而不得的复杂心理性创伤,类似延长哀伤障碍、受虐型依恋、强迫性思维、存在性空虚...”
“听不懂。”
老实地摇摇头,游洛明申请中译中:
“说人话,牢陆。”
“简单来说,就是你持续性地强烈渴求,反复想要找到,每次痛苦时都更加深绑定,过于强大的信念反而成了另类的偏执,当偏执无法被满足时,又会愤怒、悲伤、空虚、憎恨...”
更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逐渐病娇化。
“如果你能见到那个人,哪怕只见一面,你压抑的心情都会舒缓很多。”
“可我找不到啊。”游洛明人都麻了。
庸医,我要是能找到漂泊者,还来看你干嘛?
“总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将手中的笔放下,陆赫斯十指交叉于桌面,郑重道:
“这种不健康的心理,会影响你原本正常的思维和判断,你就必须控制自己,趁你现在还足够理智。”
闻言,游洛明低下头看向桌面,陷入沉默。
长期的求而不得,信念变成执念么?
真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想要解决这种情况,只需要找到漂泊者就好了,但漂泊者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找到的。
想到这里,他察觉到自己有些意乱,赶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自己这种情况才哪到哪?
真要说的话,守岸人的情况不比自己严重得多?也就是椿没有恢复记忆,否则绝对是病情最重的一个。
可她们俩都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顶多也就守岸人黑遍了全球数据库而已。
游洛明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个所谓的执念,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后,为了找到漂泊者,守岸人会主动丢弃守护者的身份,间接将整个索拉里斯推入深渊。
长呼一口气,游洛明抬起头:
“我要怎么做?”
“心病无药可医,我能给的医嘱只有一句——放下。”
将诊断结果收起,陆赫斯神色认真:
“为了你的状况着想,你得放下那个漂泊者,减少、或者直接不要去想漂泊者。”
“正好,因为换日仪式的成功,学校准备举办一场庆典,下周一会有全校师生讲话,届时会宣布庆典的周期。”
“你为换日仪式的贡献人尽皆知,到时会有你的演讲,这段时间可以去想想怎么写演讲稿。”
......
罗伊族。
“呀,西格莉卡回来啦。”
“未来的秘日六席回来啦。”
“嘘...别对她提那个。”
西格莉卡步伐轻快,一路和沿途遇到的族人打着招呼。
只是不知为何,每个族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怪感,不时还背过身低声窃语着什么。
“大家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西格莉卡困惑不解,直到终于见到族老阿克塞尔:
“族老爷爷,好久不见。”
橙黄的发梢随步伐跃动,西格莉卡停在族老面前,澄澈透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冰原上信号不好,不怎么联系得上拉海洛,我听说族里的归源之仪提前了,一切都顺利吗?”
“归源之仪倒是很顺利,不过...”
不过这已经不是族内最关注的问题了。
看着外表软萌的西格莉卡,族老一时间有些不忍心开口。
没记错的话,这位罗伊族的掌上明珠,从来就为了成为优秀的秘日六席而拼命努力,可偏偏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
“哎,西格莉卡,有个坏消息——日轮坏了,以后...可能要取消秘日六席。”
“什么?!”
西格莉卡惊叫出声,不可置信。
可看到族老一脸愁苦,再联想到一路走来所有族人都异样的目光,她清醒地认识到:族老说的是真的!
也就是说,日轮真的坏了,秘日六席也真的要取消。
来不及为自己努力半生的目标破灭而哀悼,西格莉卡怒冲冲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是谁弄坏的?”
“你自己看吧。”族老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人笑呵呵地抱着麻袋似乎要走,后面满脸焦急的族老慌乱地伸出手,像要抓住那个男人。
照片的背景,似乎燃着大片的火光,将整个营地都照的通明。
仅仅是看到这一幕,西格莉卡脑海里就瞬间涌现出一个在罗伊族纵火作恶、摧毁日轮后烧杀劫掠、最后扬长而去的恶霸形象。
她不在罗伊族的时间里,族人们一定受尽了委屈!
无言的怒火涌上心头,西格莉卡紧咬牙关,正要开口,族老的话语又悠悠传来:
“他是我们罗伊族的贵客。”
一句话,将先前无言的怒火瞬间扑灭,西格莉卡呆呆地抬起头,不自觉张口:
“啊?”
什么情况?这个人不是破坏了日轮吗?
族老,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这个人怎么是贵客啊?”西格莉卡是真的迷惑了:
“这件事,伊摩尔祭司知道吗?”
“伊摩尔?哼!”
提到伊摩尔,族老脸色一冷,难掩怒意:
“伊摩尔他为了不当秘日六席,叛族了!”
“啊?!”
祭司叛族了?西格莉卡震惊地捂住嘴,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去冰原考察了十几天而已,为什么回来就好像拉海洛的天都变了一样。
等等——她意识到一处矛盾点:
“秘日六席不是取消了吗?伊摩尔祭司为什么要叛族啊?”
“这......他叛族之前,日轮还没坏。”
耙耙柑:世界观重塑中
离谱!
太离谱了!
同为未来的秘日六席,西格莉卡试着代入了一下伊摩尔的视角,瞬间替对方感到命苦。
前一秒为了拒绝成为秘日六席而叛族,后一秒日轮坏了,以后都不需要谁去成为秘日六席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
“不对!”
似是想到什么,西格莉卡双手捂住头,惊叫道:
“日轮坏了,换日仪式怎么办?!”
族老看着自家这位信息严重落后的罗伊明珠,嘴角抽搐:
“孩子,回拉海洛之后,你一次都没仰过头吗?”
“仰头?”
西格莉卡听话地依言仰头,看清悬在天边那只黄澄橙的夕阳后,瞠目结舌:
“太、太阳!”
什么时候换日的?!
“所以我才说...”
族老慢悠悠地指了指西格莉卡手里的照片:
“这个人,是罗伊族贵客呐。”
......
深空联合,研究所。
空荡荡的小型实验室内,终端机上的屏幕滚动不休,一行行游洛明的经历无声的流淌,被看不见的存在尽数翻阅,越翻越快。
直到最后的尽头,才按下暂停。
“......救世主?”
复杂的呢喃声落下,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呢...是新的黑猫,还是白猫?”
一道纤细的身影像断断续续的信号般闪烁而现,粉色的柔顺长发,清透圆润的金色眼眸,融合科技与学院风的服饰。
她轻巧地挥手,终端机的应用程序尽数清零,彻底熄屏。
“如果只有一两分相似...”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这间空荡荡的房间对话:
“我大概会觉得......挺亲切的,甚至可能会很喜欢你。”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
“你有八九分像。”
“漂泊者是完美的、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
爱弥斯转过身,背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粉色的发梢扫过边缘,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她阴翳的神情:
“不需要复制、不需要模仿、不需要——”
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金色的瞳孔里只有愤怒与委屈、乃至厌恶:
“那是我的家人!”
“你。”
“凭什么去代替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