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洛明的世界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雨很大,大到他再看不见废墟中燃烧的火焰,大到所有的灰烬都被冲刷,大到他忘记自己。
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鸣式在血雨中看不清身影,张牙舞爪地叫嚣。
把所有鸣式都杀光,雨就会停了吧?
于是他捡起红色的刀,击杀了一个又一个的鸣式。
不知挥舞多少刀之后,他看见一个鸣式,朝他不断地呼喊。
这个鸣式比他遇到的任何鸣式都弱,可在她面前,他手上的刀再没有了先前的锋利,挥舞时甚至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当武器失去作用,他的力量越挥霍越少,逐渐乏力。
还是...被打败了啊...
最后,这个鸣式来到了他的面前,明明有杀他的能力,却将他抱住。
一个拥抱,像久违的阳光,温暖了这个孤独绝望的灵魂。
哽咽而疲惫的声音,首次清晰地越过瓢泼的雨幕,在他的耳中回响。
“解决了...灾难都解决了。游哥,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这一刻,他终于记起了他自己。
我是游洛明。
......
被猩红染透的虚质空间显得如此广漠,上不见天穹,下不着陆地,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
空渺的半空中,两尊机甲紧紧相拥,一尊将六道发光的链度塞回,另一尊则高抬猩红剑戟,就要砸下,却突然顿在半空。
虚造神型内,一缕清明,终于从游洛明眼底浮现。
周围,扭曲的猩红频率不甘而剧烈地蠕动,噬骨的疯意犹如洪流,妄图再次扭曲他的精神。
啪!
一声脆响之后,颂物铃碎落一地。
随着铃的破碎,现在与未来的链接彻底断开,玄之又玄的力量如潮水褪去。
未来的力量一点点的从游洛明身上脱离,只留下一句悲哀又不甘的话语,从那份消失的未来中跨越时空长河,缥缈地传来,像一声叹息。
“真羡慕你啊...昨天的我...”
所有的猩红频率在这一刻停下了挣扎,犹如被风吹散的沙粒般消散,连带着整个虚质空间都恢复了层叠的黑暗。
【葬烬魇临】的未来,已被取尽。
一行小字,自眼底浮现。
【主线任务:《自星海尽处回响》已完成。】
虚造神型内,游洛明浑身的伤痕与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不对!”
游洛明紧紧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瞳孔里爬上一道道细密的血丝,心脏震颤,仿佛被一道蚀心的烈火灼烧。
【葬烬魇临】的力量消失了,可【葬烬魇临】的记忆还在影响他。
友人陨落的悲痛、文明倾颓的绝望、信念毁灭的愤恨...这些逼疯他的感受,还在试图抹去现在的他的人性!
再这样下去,他又会失去现在的清醒。
游洛明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强如漂泊者,也要删除记忆重来。
因为足够苦痛的经历,真的可以毁掉一个人。
【葬烬魇临】的未来已经被取尽了,就算再疯掉,也不会再得到猩红频率。
不能疯!
“角色切换——洛瑟菈!”
“删除...【葬烬魇临】的大部分记忆!”
......
时间缓慢流逝,又仿佛快得已过去了一个世纪,令人如获新生。
“小爱,我好像跳过了人生。”
坐在隧者掌心上,完全恢复清醒的游洛明一手撑着膝盖,一手顶着下巴,一副思想者的姿态:
“我记得,当隧者被丢出虚质空间后,我预取了我的未来,中间的内容被跳过了,最后是我正在打阿列夫一,然后你来了。”
“你那时候可凶了!敌我不分,连我都想打。”
说到这里,爱弥斯又是委屈又是庆幸:
“还好,我和辛吉勒姆联手,终于把你唤醒了。”
“你再晚来一会儿,阿列夫一已经死了。”游洛明幽幽开口。
“说什么呢游哥,你还在沉浸在阿列夫一制造的幻觉里吗?”
短暂的沉默后,游洛明释怀地笑笑,伸手摸了摸爱弥斯的头顶:
“无论如何,我能恢复清醒都多亏了你,谢谢你,小小救世主。”
“想感谢我的话,光摸头可不够。”
“很抱歉——所有细节还请事后再作商议。”
隧者的机械音响起,将两人的交谈打断:
“恕我提醒,危机还没有结束!之前阿列夫一向宇宙公布了文明信号,吸引来无数鸣式,祂们随时都有可能抵达。”
被隧者一提点,爱弥斯和游洛明立刻从解除失控的惊喜中清醒回来,思考起如今的现状,眉头逐渐蹙起。
目前,他们拥有隧者和虚造神型两大战力。
可即便是这两个战力,也顶多只能跟两个鸣式对抗,根本无法打得过更多的鸣式。
“隧者,你有办法吗?”爱弥斯出声询问。
“有!”
隧者娓娓道来:
“曾经、御者的文明建立空间隧道连接索拉里斯,通过隧道运送岁主降临索拉里斯。”
“重复的运输引起阿列夫一的注意,祂挤进隧道,想要进入索拉里斯,被拦在隧门之后。”
“因此,如今我们所处的虚质空间位置,本质上是一处空间隧道的节点,是远离索拉里斯的未知星海。”
“只要破坏隧道,那些被文明信号吸引而来的鸣式,就无法降临到索拉里斯。”
闻言,爱弥斯精神一振: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破坏隧道。”
“现在还不行,我们需要先离开虚质空间,才能破坏隧道的节点。”
说着,隧者检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禁叹息:
“而想要离开虚质空间,就绕不开阿列夫一。”
“好说!”
游洛明猛一拍掌:
“只要毁掉鸣式造物,阿列夫一的力量就会消失,虚质空间也能一并消失!”
他已经阿列夫一最强的时间线尽数抹杀,剩下的只有阿列夫一相对弱小时期的时间线。
面对这样的阿列夫一,有隧者在,有虚造神型在,即便是当着祂的面摧毁鸣式造物,也不在话下。
毕竟阿列夫一并不能将所有时间线上的力量集于一身,只能借取一个时间线的力量。
打定主意,两人两机正要行动,又见一只黑紫色的小鸟自虚质空间的底部飞来,速度极快。
说是鸟,实则更像是一张纸折叠而出的存在。
在看见游洛明之后,那只鸟微微一颤,旋即骤然加快了速度,终于落在隧者掌心中的两人面前。
“太好了,爱弥斯,你把游校长救出来了。”
绯雪的声音从白鸟中传出:
“我已抵达鸣式造物的位置。”
“好啊!”
爱弥斯心头一喜:
“绯雪姐,你快毁掉那只鸣式造物,我这边急需离开虚质空间,破坏隧道。”
“不行,鸣式造物还不能摧毁。”
绯雪急切解释道:
“当我正要破坏这口血钟的时候,属于达妮娅的意识苏醒了,她告诉我,她可以争夺鸣式造物的控制权。”
“还记得吗?索拉里斯被毁灭的未来被前置了。”
“只要争夺到苍生葬钟的控制权,就可以取消掉这份前置,令已毁的一切恢复原状!”
话音入耳,两人俱是一震。
将已毁的拉海洛恢复原状?
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一边是毁掉鸣式造物,从而破坏虚质空间,进而破坏隧道,阻止外界鸣式入侵。
一边是留下鸣式造物,从而争取控制权,进而复原索拉里斯已被毁灭的一切。
要怎么选?
当然是——
我全都要!
“复原拉海洛后,立刻毁掉苍生葬钟!”
游洛明拍板做出最终决断:
“绯雪,你折鸟送来讯息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说吧,我们怎样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