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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牧生跟着小丫鬟进了屋，屋里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把杜玉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坐在榻前，穿着件素色布衫，显得身形纤细，却也衬得胸脯鼓鼓囊囊，如此俏美的小媳妇谁能不疼爱，可偏偏白承煊这个纨绔毫不珍惜。
杜玉婕手里还攥着块帕子，见陆牧生进来，连忙起身，声音细声细气的，“陆护院，你来了。”
陆牧生躬身行礼：“二少奶奶。”
“流苏，你去月洞门守着。”
杜玉婕示意小丫鬟先退出去，屋里头就剩她和陆牧生两人，她才轻声问：“之前让你托人打听的大夫，可有着落了？”
陆牧生点头，压低声音：“有着落了。怀县九原镇有位孙大夫，专治男女那方面的毛病，听说医术高得很，方子灵验。”
杜玉婕的杏眼一下子就亮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九原镇？那……那你能尽快陪我去一趟吗？我现在很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生不了娃，实在是等不得了，一天天被说不下蛋的石女，我怕要熬不住了。”
陆牧生面露难色：“二少奶奶，不是我不乐意，只是我如今是大少奶奶身边的人，需要随时听候，平白无故陪你出远门，我拿什么理由跟大少奶奶解释？”
杜玉婕垂下杏眼想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轻声道：“这好办。我就借口回一趟青阳镇娘家，点名让你护送，毕竟上次我遭土匪劫过，这大院里谁不晓得？如果我点名让你护送，说你身手好，枪法准，有你在一路才安稳，大少奶奶那般明事理，定然会应的。”
陆牧生一听，觉得这个理由可以，便点头：“还是二少奶奶有想法。既然如此，二少奶奶您先去跟大少奶奶说，我这边没得问题，随时都能陪你动身前往九原镇。”
杜玉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轻轻福了一福：“那就多谢陆护院了！你的恩情……我会记着。”
“二少奶奶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陆牧生没有多留，又行了一礼，“我先回去了，免得旁人瞧见多嘴。”
“嗯，陆护院慢走……”杜玉婕往门口送了两步。
陆牧生离开杜玉婕的院子，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去。
当路过四太太马氏的院子，陆牧生又瞧见月洞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菊花，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这是马氏和他之前约好的暗号，摆上菊花便是约他半夜三更来相会。
陆牧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想到四太太马氏的瘾如此之大，双腿都伤着了还上暗号，这阵子两人来往得实在太勤，陆牧生心里头本就发虚，总觉得不太好。
毕竟大院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瞅见端倪，不光他活不成，连马氏都要落个身败名裂，被浸猪笼的下场。
马氏性子率真，泼辣，敢想敢干，可以不在乎后果。可他陆牧生作为男人，必须要想得周全长远些。
当下陆牧生只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脚步加快走向苏韫婠的院子。
一路走到苏韫婠的院子，刚进月洞门，就看见一道人影跪在正屋门前，哭得肩膀直抖。
陆牧生定睛一看，竟是香彩。
只见香彩衣襟皱巴巴的，跪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大少奶奶，求您救救我……二太太她不要我在跟前伺候，把我赶出来，叫我在大院里自生自灭……”
正屋门口，苏韫婠立在廊下，一身宝红色旗袍，眉眼端庄，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你莫哭，二姨娘那边我晓得她的性子，这事不怪你。既然二姨娘不要你，往后你就不用回她的院子，如今三少奶奶怀了身孕，正缺人手伺候，你就去三少奶奶的院子当差，好生照顾三少奶奶，不得怠慢。”
香彩一听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大少奶奶！谢大少奶奶！奴婢定然尽心竭力，好好伺候三少奶奶。”
“起来吧，去三少奶奶的院子。”苏韫婠声音淡淡道。
“是。”香彩这才站起身，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往外走。
路过陆牧生身边的时候，香彩悄悄抬眼，看了陆牧生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终究什么都没讲，低着头快步走出院子。
陆牧生暗暗皱眉，没想到二太太曹氏这般小肚鸡肠。
香彩跟在她身边多年，可谓忠心耿耿，就因为不肯顺从白承煊，便被狠心赶出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苏韫婠抬眸看向陆牧生，凤眸平静：“你来了。”
陆牧生上前一步：“大少奶奶。”
“早些歇着吧。”苏韫婠轻声吩咐，“明日一早，你依旧陪我去西坳那片树林子练枪。”
“是。”陆牧生应道：“不过，大少奶奶，以您如今的枪法，防身已是足够。”
苏韫婠望向外面夜色，声音透出一股坚定：“我要的……不只是防身。”
陆牧生心头一动，没再多问，便躬身道：“晓得了，我定然教大少奶奶把枪法练得越来越准。”
“去歇息吧。”
陆牧生这才转身，走进旁边杂物房。
与此同时。
二太太曹氏的院子里。
白承煊坐在椅子上发脾气，一脚踹翻脚边的矮凳，嘴里骂骂咧咧：“那个香彩，真是不知好歹！以前我摸她屁股，她都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如今我要纳她做姨太太，她反倒推三阻四，给脸不要脸！”
曹氏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瞪了儿子白承煊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谁让你跑到我这里来的？不是叫你去祠堂跪着吗？就一个丫鬟值得你一个白家二少爷闹得满大院都晓得？丢人现眼！”
白承煊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娘亲，香彩生得俊，身段好，屁股翘，胸脯鼓，比杜玉婕那个瘦不拉几的石女有滋味多了！我就稀罕香彩这样的！”
曹氏放下茶盏，沉下了脸：“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眼界就这么浅？玉婕那么好，你要珍惜，不要总骂她石女。香彩你别再想了，你要是喜欢丫鬟，大院里多得是，你随便挑，只要有丫鬟愿意，我不拦你。”
“我不！”
白承煊直接耍起横来，“我就稀罕香彩，得不到她，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啪——
曹氏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糊涂！这事没得商量！你也别自己挑了，回头我亲自给你寻一个模样俊，身段比香彩还要好的姑娘回来给你做姨太太，保准你满意。现在，立刻给我回祠堂跪着！”
白承煊被娘亲这一瞪，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看着曹氏阴沉的脸色，白承煊终究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站起身，嘟囔着往外走：“晓得……我去跪着还不行吗……”
看着白承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氏那张美艳的脸蛋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里翻涌着怒意。
今日在回廊时，她本想借着香彩的事立立规矩，压一压苏韫婠这个掌家人的势头。可没曾想到头来，反倒被苏韫婠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还落了个心胸狭窄的名声。
苏韫婠终究还是死死压着她一头。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只见杜玉婕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娘亲。”
曹氏按下心头火气，淡淡开口：“怎么了？”
杜玉婕垂着杏眼，轻声道：“娘亲，后日我想回青阳镇娘家一趟，我娘的寿辰快到了。”
曹氏皱了皱眉：“你娘的寿辰不是还有五六天吗？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等过两日我让承煊陪你一起回去。”
“我心里放心不下，我娘的身子近来不大舒坦，我想提前回去，多陪她两日。”杜玉婕声音细细的。
曹氏沉吟片刻：“行，只是如今土匪响马在周边乱窜，路上不安生，你一个妇道人家出门，很危险。”
杜玉婕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娘亲，我想跟嫂子请示，让陆护院护送我。他身手好，枪法准，上次我和承煊被土匪打劫的事，你也晓得。有他在，会没事。”
陆护院？
曹氏闻言看了看杜玉婕，眼神微闪，“陆护院如今是苏韫婠跟前的红人，只怕苏韫婠不肯放人。”
“娘亲，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去好好跟嫂子说，她应该会应允的。”杜玉婕轻声道。
曹氏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缓缓道：“那你就去试试看吧。不管怎么说，路上安全第一，其他的事……你自己掂量着。但别忘了你是白家二少奶奶，你是娘亲最疼爱的儿媳妇，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娘亲讲。”
说着，曹氏伸手握住杜玉婕的手腕。
杜玉婕哪还听得见曹氏后半句话，心中早就欣喜，当前屈膝行礼：“我晓得，多谢娘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