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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
燕知云在周大牛那间小屋里坐了一上午，桌上的灵茶换了三壶，从温热喝到冰凉，玉简始终没有响动。
他面色越来越沉，终于站起身来，一甩袖袍，大步出了门。
周大牛跟在后面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燕知云一路赶至争先塔。
他虽不是城中常客，可这张面孔在争先城里也算有些分量。
大厅里有认识他的修士主动拱手打招呼，他冷着脸，一概没有理会，径直穿过人群朝一层廊道走去。
几个被他无视的修士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几句，又各自散了。
他心中觉得，以孟川刚刚飞升的状态，应该是闯不过第二层的。
所以他脚下不停，直接朝一层深处走去。
廊道两侧的石门一扇接一扇地从身旁掠过，门侧号牌上的名字他逐一扫过，脚步越来越快。
张某某、李某某、王某…
不是，都不是。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这小子莫非真躲起来了？
亦或是用某种手段离开了争先塔？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深处走，廊道里的灵气越来越浓，静室的门牌也越来越密。
终于，在靠里侧的一排静室中，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孟川。
燕知云脚步一顿，心头那块悬了半日的石头落了几分。
看来这小子没做愚蠢的决定。
他走到门前，抬手便叩。
砰砰砰。
三下极重，手指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条廊道都能听见。
他等了十余息，门内没有动静。
他又抬手，正欲加大力道再敲，那扇门却从里面被猛然拉开了。
孟川站在门后，面色不太好看地盯着他。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倦，额角有几滴汗珠。
他身后蹲着一头半人高的暗青色灵兽，通体绒毛蓬松，头顶生着一只独角，一双暗青色的兽瞳正恶狠狠地瞪着燕知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你来作甚？”
孟川的语气不太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燕知云被这态度气得够呛，正欲开口，鼻尖却闻到一股极浓的焦糊味从静室内飘出来。
那味道刺鼻，像是灵草烧焦后混着药液糊在炉底的臭气。
“怎么？”
燕知云冷笑一声，语气也沉了下来。
“炼制不出五阶丹药，便将火气发到燕某身上了？”
“我这炉丹药本来成了。”
孟川皱着眉头，声音里压着一股极明显的不悦。
“若不是你贸然拍响房门，丹药怎会炼毁？这炉丹药，你必须赔我。”
燕知云嗤笑了一声。
他只当孟川是为丹药被毁找寻借口。
毕竟三百株五阶灵草只有一百次炼制机会，而能凭一百次机会炼成五阶丹药的丹师屈指可数。
那些尝试数百次也就炼出几炉下品的丹师他见得多了，眼前这人飞升不过数月，便想一蹴而就，如今失败了便推到他头上。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想要推开孟川进入静室。
可这一推之下，如同推到一座小山上。
孟川纹丝不动，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燕知云的手掌贴在他肩头，皱了皱眉头，想起孟川五阶地级丹师的身份，终究没有翻脸，语气软了几分。
“不能进去说？”
孟川看了他两息，这才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
燕知云迈步而入，目光在静室内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窗下搁着一尊人高的丹炉，炉膛中还残留着凝丹到一半便毁掉的丹液，焦黑发稠，黏在炉底，散发着一股极难闻的气味。
青绒跟在孟川身后走回屋内，始终拿那双兽瞳盯着燕知云，蹲在孟川脚边，像一尊小小的门神。
燕知云走到丹炉前，低头打量了片刻，啧啧两声。
炉中那团丹液确实刚凝丹不久，丹药的雏形才刚出来，连丹壳都没来得及完全凝固便被烧焦了。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孟川。
“这才刚刚凝丹，你便说因为我导致丹液被毁？”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我知你心高气傲。但五阶丹药并非那么容易炼制。许多人尝试数百次，也就炼制出几炉下品。你不必为了脸面找寻借口。”
孟川没有开口。
他自顾自走到窗下蒲团前坐下，将袖口理了理，今天一早，他又开了近二十炉，累的实在懒得争辩。
燕知云见状，只当孟川心虚，又是一笑。
“好了。你如今也知道五阶丹药的炼制难度了。以后还是收收心，专心炼制四阶丹药。至于分成，我先给你三成，其余填补这些灵草损失。待还完了损失，再找机会炼制不迟。”
他说完，将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颔首，面上那副笑意里满是觉得自己礼贤下士的从容。
他等着孟川感恩戴德地应下。
一个刚飞升数月的下界修士，三百株五阶灵草打了水漂，他非但没有追究，还愿意继续给三成分成，这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了。
“哦？”
孟川闻言，眉头一挑，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落在燕知云眼中，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孟某什么时候说，这炉丹药废了，我便没炼出其它五阶丹药了？”
燕知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见孟川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随手一扔。
那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朝燕知云面门飞来。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玉瓶，又抬头看了看孟川。
这小子为了面子，莫不是提前从外界购置了丹药充数？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瓶塞拔开。
一股极清极纯的药香从瓶中涌出，扑面而来，浓郁却不刺鼻，如同深山中一汪被灵草浸润了数百年的清泉，清苦中带着甘甜，甘甜中又有一缕极深极厚的醇意。
他随手一倒，一枚丹药滚入掌心。
丹药温热，表面圆润饱满，丹壳上五道丹纹清晰深刻，从丹顶盘绕至丹底，如同一圈圈被凝固的涟漪。
药香从丹体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浓郁而纯粹。
燕知云瞳孔猛然一缩。
五阶中品，还不是那种勉强够格的五阶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