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将青绒与蚀空冥蛉收回戒指空间。
青绒还有些不情愿,蹭了蹭他的手心才乖乖钻进去,蚀空冥蛉则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他这才拉开门。
何足道正低着头站在廊道里,手指捻着那几缕灰白长髯,不知在想什么。
见孟川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抢先询问。
“怎么样?有洛道友消息了吗?”
孟川白眼一翻,没好气地开口。
“你当我神仙?”
何足道闻言讪讪一笑,搓了搓手。
“在凡人眼里,咱们可不就是神仙……”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
孟川实在没功夫跟何足道扯淡,直接打断他。
“咱们也去城南郊外。路上与我说说她三日前给你传讯都说了什么。”
他一边开口,一边朝争先塔外走去,脚步极快。
何足道则牢牢跟上,老道士虽然门牙缺了两颗,腿脚却是不慢,缀在孟川身后半步。
两人穿过大厅,出了争先塔大门。
外头的天光已近晌午,日头悬在头顶,将青石街面晒得泛白。
城中禁空,无论是谁,入了争先城便不得驾驭遁光,便是化神巅峰修士也只能老老实实步行。
街上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来往,有提着药瓶的散修,有抱着玉简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身形魁梧的妖族修士勾肩搭背地朝坊市方向走。
孟川带着何足道穿行在人流中,步子极快,专拣僻静的巷子抄近路,朝南城门方向而去。
“她传讯只说自己加入了一支散修队伍,说是有可能能挣上一笔,之后让我每隔两日传讯于她,若是没回…”
何足道说到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孟川一眼,欲言又止。
“若是没回,便让你来找我?”
孟川脚步不停,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压着一股极淡的恼怒。
“若我猜得不错,你已经将我晋升化神之事告诉了洛幽冥吧?”
何足道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你俩倒是好算计。”
孟川的声音冷了几分,步子却更快了。
“一个想让我陪你送死,另外一个仗着占据了我阿姐肉身,出了事便让你来找我救命。”
何足道被这话堵得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拐入通往南城门的大街。
南城门在望,城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多是些出城狩猎妖兽、采集灵草的散修。
孟川放缓了步子,混入队伍末尾,何足道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开口。
“其实孟道友……你错怪贫道了。贫道可不是想让你陪我送死。”
他见孟川不接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想想,那三弃必然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机缘,需要贫道的援手。贫道也是念在咱两同出一界,这才想着将你带上。若换了旁人,贫道还舍不得分这份机缘呢。”
“少假惺惺了。”
孟川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孟某可不是三岁小娃。你若当真如此有情有义,怎的不借洛幽冥争先币?”
何足道被这一句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是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孟川说得没错。
他若真念着同出一界的情分,洛幽冥找他借争币时,他便不该一毛不拔。
说来说去,他何足道从来都是个有好处便一个人独吞的性子,哪里会想到旁人。
他讪讪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跟着孟川排队出城。
轮到孟川时,他将身份玉牌递过去,守卫验过,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何足道的玉牌,没多问便放了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南城门。
孟川刚出城门,燕知云的传讯玉简便微微一震。
他脚步一顿,将玉简从袖中取出,神识探入。
“孟大师,你在哪里?”
燕知云的声音传出,比平日急切了几分。
“我在南城门口。你那边可是有洛幽冥的消息了?”
孟川回了一段传讯。
玉简那头沉默了几息,燕知云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差不多吧。你在南城门口等下,我刚才将事情告知了我兄长,他要当面见你。”
孟川看完没有回复,将玉简丢入戒指空间。
“有消息了?”
何足道连忙上前询问,那张老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关切,两只手拢在袖中。
“我也不知。”
孟川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这里等等,有人马上过来。”
他说完,便走到城墙根下站定,后背靠着冰凉的城砖,眼神微闪,思索着洛幽冥之事。
何足道见孟川陷入沉思,也没多问,静静在一旁站着。
可他站不住,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捻捻胡须,一会儿又朝南城门方向张望两眼。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也是因为洛幽冥失踪导致他计划落空。
洛幽冥性子太傲,他原本想着先晾这女人几日,等她走投无路时再提供争币,让她配合自己去要挟孟川。
哪曾想就几日的功夫,洛幽冥便出了变故。
若这女人真出现意外,他想拿捏孟川便几无可能。
三弃先前那句无条件出手还压在心头,他越想越觉得前路灰暗,忍不住重重叹息了一声。
孟川听到叹息,扭头看了何足道一眼。
先前他还怀疑洛幽冥失踪会不会与这老东西有关,如今看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想来今日之事确实不是对方主导的。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老何,你觉得孟某的手段如何?”
何足道一愣,没想到孟川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他回过神来,开口回道。
“能以元婴后期独战圣教与贫道联手,手段自然极高。”
“那你觉得,如果你要是对我阿姐起了心思,我会如何?”
孟川转过头,直视何足道的眼睛。
那眼神不冷,也不厉,只是极沉,如同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何足道眼神一眯,显然明白孟川在敲打自己。
可比起三弃,孟川的威胁自然小了很多。
三弃是化神后期,是争先石碑上的人物,是一出手便能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存在。
而孟川虽然突破了化神,可到底根基尚浅,在争先城里也无甚势力。
他想到此处,装作不明白地开口。
“孟道友何出此言?今日之事确非贫道所为,贫道可对心魔起誓。”
孟川见何足道装糊涂,微微摇了摇头,淡淡开口。
“你不必装作不懂。你怕三弃,但你不怕孟某。是这个意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