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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沉默了好几息，方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燕知山，你我相识也不短了。说实话，我实在不愿看你蹚这趟浑水。”
“怎的？是玄武尘？”
燕知山眉头紧皱，开口询问。
毕竟雷鸣已然在争先石碑排行第六，能让他说出此话，这人要么实力极强，要么势力极大。
他根据第一条，推测是玄武尘。
雷鸣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玄武尘为人孤僻，一心想加入青霄界本土大族，怎会无故行此卑劣之事。”
“雷鸣，你莫要再拖延时间。”
孟川看出了雷鸣的意图，直截了当开口。
“若你还算个人物，就该愿赌服输。”
雷鸣闻言猛然扭过头来，带着些许怒意瞪了孟川一眼。
“小子，老子本不想看你们去送死。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子便告诉你。是山君盟。”
孟川眉头一皱，他并没有听说过山君盟，正欲开口追问，却听到燕知山先一步开口。
“凶兽梼杌血脉，怨山？”
孟川当即明白过来。
怨山，争先石碑第五。
他虽未见过此人，可这名号在争先城里如雷贯耳。
凶兽梼杌的血脉，化神后期的妖族，统御着争先城妖族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雷鸣点了点头。
“今夜山君盟在虎安山聚集。你们找的人，应该也在那。他们今夜似乎要进行某种活祭，帮助怨山突破。但光凭你们，想从他们手中夺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说完，不再看两人，转身朝那道雷渊裂隙走去。
走到裂隙边缘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朝孟川那张年轻的面孔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神色极复杂，有恼火，有不甘，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纵身一跃，整个人没入裂隙深处那片紫白雷光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燕知山站在石台上，望着那道裂隙看了几息，方才转过身来，朝孟川与何足道开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山君盟是怨山在争先城妖族中创建的势力，其内妖族高手不少。怨山本人是化神后期，梼杌血脉，战力极强。他手下还有几名化神后期与十余名化神中期的妖族，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绝对不好对付。”
孟川沉默了几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层极淡的华光仍在流转，与天地灵气共鸣不息。
通灵体。
他的肉身刚刚突破，力量充沛得如同初升的旭日。
可他也清楚，一个化神后期的梼杌后裔，加上数名化神后期，十余名化神中期，这股力量远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
可洛幽冥在那里。阿姐的神魂在那里。
今夜若不去，活祭一旦完成，洛幽冥便再也回不来了。
“燕兄。”
孟川抬起头来，看向燕知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洛幽冥。只是此事本就与燕兄无关，燕兄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燕知山闻言，洒脱一笑，摇了摇头。
“孟大师说的哪里话。山君盟在城中横行已久，专挑道教的散修下手，此事我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找到由头。今日既然撞上了，燕某岂能袖手旁观。”
孟川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终究没有再多劝。
他朝燕知山拱了拱手，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有些情分，记在心里便好。
何足道那头，一直没开口。
他站在石台边缘，此刻见两人说完，方才走上前来，出奇地直接开口。
“时候不早了。酉时一刻，虎安山离此处还有数百里。若要去，便得立刻动身。”
孟川偏头看了何足道一眼。
这老东西今日与往日不同。
他似乎变了一点。
变得不多，可那点变化是真的。
孟川没有说什么，只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石台边缘走去。
三人出了雷渊泽，燕知山辨明方位，率先架起遁光朝西北方向掠去。
孟川紧随其后，灰白遁光比先前凝实了许多。
通灵体初成，他周身与天地灵气共鸣不息，遁光催动时阻力比以往小了近半，速度也比先前快了几分。
三道遁光在暮色中掠过城南荒原，将雷渊泽远远抛在身后。
天色越来越暗，西边的晚霞从紫红褪为暗灰，最终彻底沉了下去。
头顶只剩一弯极细的月牙与几颗疏星，薄薄的光落在荒草间，把起伏的地势映得明明暗暗。
三人一路无话。
孟川将全部心神放在赶路上，遁光贴地掠行，避开空中可能被察觉的高度。
燕知山在前方引路，偶尔偏头看一眼孟川的遁光，见那层灰白灵光中果然多了一层与天地共鸣的华光，心中暗暗点头。
通灵体。
这小子当真是因祸得福。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隆起。
一片连绵的矮丘从荒原尽头升起，丘上生着大片深色密林，在夜色中如同一团巨大的墨块。
燕知山放缓遁光，将身形压到离地数丈处，朝那片矮丘指了指。
“虎安山到了。”
孟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矮丘之后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山势浑圆，形如一头伏卧的巨虎。
山体被密林覆盖，林间隐约可见几处人工开辟的石坪与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山腰处有一座石殿，殿顶以巨大的青石砌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冷光。
石殿周围散落着十余座较小的石屋，错落有致地嵌在林间。
整座山从山脚到山腰，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暗红色的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石阶与石坪照出一片暗红的光晕。
那些火把的光连成一线，从山脚蜿蜒至山腰石殿，如同一头伏卧巨虎身上的一道赤色伤口。
孟川将神识朝山腰探去。
他的神识刚触及山脚密林便被一层极淡的屏障挡了回来，那屏障不厚，可覆盖范围极广，将整座虎安山罩在其中。
他收回神识，低声开口。
“有阵法护山。”
燕知山点了点头。
“山君盟的护山大阵，不算高明，可胜在覆盖范围大，硬闯怕是会惊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