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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瞳孔边缘泛红，然后血色从瞳孔朝四周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将整颗眼珠染成一片暗红。
他脸上的猪嘴獠牙微微抽搐，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那吼声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沉稳与算计，只剩下一股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七种情绪被百倍烈度同时引爆，将怨山识海中那层理智的壳彻底炸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怨山动了。
他猛然转头，血色兽瞳锁定了离他最近的目标。
那名双翅妖族刚从坑底爬出来，一只翅膀耷拉着，正想朝远处退去。
怨山一步踏出，暗红色的血光在拳锋上凝成梼杌虚影，一拳轰出。
双翅妖族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那一拳砸在胸口。
暗红色的妖气从拳锋灌入体内，将他胸腔中的妖丹震得裂开数道细纹。
他整个人被砸得朝后飞出数丈，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口中鲜血狂涌。
可他到底是五阶后期的妖族，妖丹虽裂未碎，妖元仍在体内流转。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翅膀已经折了，另一只翅膀撑着地面，朝怨山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
“老大！是我！我是老三啊！”
怨山没有停。
他一步踏出，暗红色的血光在拳锋上重新凝聚，第二拳紧跟着砸下。
双翅妖族这次有了准备，翅膀猛然遮挡，将残余的妖元尽数灌入翅根，硬接了那一拳。
拳锋砸在翅面上，暗青色的妖气护甲被砸得凹进去一个大坑，裂纹从坑底朝四周蔓延，可到底没有彻底崩碎。
双翅妖族被那股蛮力砸得双膝没入地面，口中又涌出一口血，可他还在喊。
“老大！你醒醒！我是老三！你中了那小子的邪术！”
怨山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双血色兽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如同一潭被搅浑的水里透出一线清光。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扭曲着，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七煞情种在他识海中翻涌，七种情绪同时炸开，可怨山到底是梼杌后裔，神魂根基深厚得惊人，那股挣扎虽然痛苦，却并未彻底淹没他的理智。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指节咔咔作响，迟迟没有砸下去。
犀角妖族从侧方冲了上来，金锤高举，嘴里喊着大哥。
他不敢砸怨山，只想将双翅妖族从怨山拳下拖出来。
可他刚冲到近前，怨山猛然转头，那双血色兽瞳扫了他一眼，空着的左手反手一掀。
那一掀之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犀角妖族连人带锤被掀飞出十数丈，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住，金锤脱手飞出，砸进石壁里半截。
“都别过来！”
怨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扭曲，像是两个人在同一张嘴说话。
“我……压不住……走！”
双翅妖族趁着他分神的一瞬，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
可他退得太慢了。
怨山识海中的七煞情种在那一瞬间再度翻涌，怒、惊、恐、悲、喜、忧、思七种情绪如同七条被同时点燃的引线，将他的理智炸得粉碎。
他猛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咆哮里已经没了半分清明。
他一步追上双翅妖族，一拳砸在对方后心。
双翅妖族背后的翅膀被这一拳砸得寸寸断裂，整个人朝前扑出数丈，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怨山没有停。
他一步踏上去，一脚踩在双翅妖族的后腰上，将他的腰椎踩得粉碎。
双翅妖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徒劳地在地上抓挠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怨山弯腰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又狠狠掼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去，直到那具尸身再没有半点人形。
犀角妖族从地上爬起来，连金锤都没敢去捡，带着两名靠得最近的心腹朝石坪边缘狂奔而去。
其余妖族见势不妙，也纷纷朝远处退去，没一个人再敢靠近怨山半步。
那些被怨山砸死的妖族尸身中流出的鲜血，顺着地面的血槽朝中央的圆形图案汇聚，图案中的血面猛然一亮，从中射出一道又粗又急的血光，注入怨山体内。
怨山的气息在血光的灌注下愈发狂暴，周身暗红色的妖气翻涌得如同实质，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从躯干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面孔，将他整个人染得如同一头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凶兽。
可他眼中的血色却在一点点消退。
怒、惊、恐、悲、喜、忧、思，七种情绪在百倍烈度爆发之后被他强行压下。
他的瞳孔从暗红转回深红，从深红转回暗绿，那双幽绿色的兽瞳重新清明起来，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极深的疲惫与阴鸷。
他站在双翅妖族的尸身旁，低头看了一眼。
那具尸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血肉模糊，筋骨碎裂。
怨山面上没什么表情，如同在看一个没有作用的废物。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石坪另一侧。
石坪上已经空了。
妖族退到了边缘，不敢再靠近。
何足道带着燕知山退到了西南角，贴着血色光幕的壁面。
燕知山还在刻画那枚符箓，何足道守在他身前。
而孟川站在石坪正中偏南的位置，春霖剑悬在身侧，通灵体的华光与净煞血焰交织在体表，周身暗金战纹明灭不定。
方才那一番混战下来，他的灰袍上添了数道口子，肩头与肋下各有一片血迹，可腰杆挺得笔直，气息虽沉可并未紊乱。
怨山看着他，幽绿色的兽瞳中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
“小子，确实好手段。”
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先前的粗粝与沉稳，听不出半分方才暴走时的疯狂。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双翅妖族的尸身，目光在那团模糊的血肉上停了一息，便收了回来，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怨山双掌猛然一扯。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孟川的周身，将他整个人朝怨山的方向硬生生拽去。
孟川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蜉蝣飘零步连踩都止不住那股拉扯之力。
他避无可避，只能将混元之力尽数灌入双拳，玄煞破灵刺在拳锋上凝成一层灰白色的锋锐，迎着怨山的拳锋对轰上去。
第一拳，砰的一声。
第二拳，指骨咯咯作响。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两人在数息之内对了十数拳，每一拳相撞都炸开一圈气浪，将脚下的青石板震成齑粉。
第十一拳落下时，那股吸力骤然消失，孟川果断发动瞬影，整个人朝后闪现出数丈，脱离了怨山的拳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