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感觉到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那股蛮力顺着剑柄灌入手臂,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可他通灵体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反震,暗金色的战纹从皮肤下透出,将侵入经脉的妖气一层层绞碎。
犀角妖族同样不好受,春霖剑上的金系法则锋锐顺着锤柄逆流而上,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妖元去化解那股锐意。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又同时踏前一步,金锤与剑光再度撞在一处。
这一次是旗鼓相当。
犀角妖族收了轻视之心,仗着修为比孟川更高,每一锤都倾注了全力,妖元鼓荡如潮,锤势沉猛如山。
孟川则以通灵体的肉身硬抗,混元之力源源不绝地灌入剑身,金系法则的锋锐一次次切割着对方的妖元护甲。
两人在石坪西侧缠斗成一团,剑光与锤影交错,谁也压不过谁。
何足道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背生双翼的妖族在空中如同一只捕食的鹞鹰,双翅一振便从数十丈外俯冲而至,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何足道刚以空间扭曲卸开一爪,那妖族便已振翅拉起,在空中一个折转,又从另一个方向俯冲下来。
他只能不断以空间法则躲避,可那层入门不久的空间扭曲时灵时不灵,有几次躲得慢了,道袍上便被爪风撕开新的口子。
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闪避,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扁毛畜生,也就仗着修为,若是同阶,非得让你尝尽苦头!”
那妖族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双翅再振,又从半空中扑了下来。
何足道咬紧牙关,左手掐诀,将空间扭曲凝在身前尺许处,硬接了那一爪。
爪风落在扭曲的空间上,被卸去了近半威能,剩余的力道仍在他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他闷哼一声朝后跌去,后背撞在一块巨石上,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可他到底撑住了,从地上爬起,朝石坪另一侧退去,一边退一边将宝印祭出,朝那妖族砸去,逼得对方振翅闪避,为自己争来片刻喘息。
石坪西南方向,洛幽冥带着数十名修士边打边退。
他们人数占优,可那些修士被困多日,灵力连三成都没恢复,法宝丹药更是早被搜刮干净,只能以拳脚和残余的灵力勉强抵挡。
追击的妖族虽只有七八人,却个个是化神中期以上的修为,妖气鼓荡间便将那些修士的攻势压了回去。
洛幽冥冲在最前面,煞元凝成数道黑气朝一名追得最近的妖族缠去,那妖族侧身避开,反手一爪将两名落在最后的修士撕翻在地。
那两人惨叫着倒下,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石坪上的血槽朝中央的圆形图案流去。
洛幽冥回头看了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她不敢停。
她一停,身后这几十人便全得交代在这里。
又跑出十余丈,又有三名修士被追上,其中一人被妖族一口咬断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汇入血槽。
那些血槽中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血线从四面八方朝中央的圆形图案汇聚,图案中的血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孟川在缠斗中瞥见了这一幕。
他心头一沉,猛然一剑逼退犀角妖族,朝石坪中央看去。
那圆形图案中的血液已经充盈了大半,暗红色的血面如同一面即将满溢的深潭,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
又过了数息,图案中的血液猛然一缩,随即从中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柱直上数十丈高空。
那血柱粗如合抱之木,通体泛着紫黑色的光晕,在虎安山的夜空中如同一根被点燃的血色长矛。
怨山见状,双爪一撕。
只见血柱升到最高处后猛然一滞,随即从顶端炸开,化作一片巨大的血色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朝整座石坪缓缓笼罩而下。
光幕下落的速度不快,可覆盖面极广,将石坪、凹地、甚至山腰以下的石阶尽数笼在其中。
与此同时,血柱中约莫一半的血光猛然一折,如同一道瀑布般直直汇入怨山体内。
怨山浑身一震。
暗红色的血光从他七窍涌入,从他皮肤的每一寸毛孔渗入体内。
他的妖身在那片血光中急剧膨胀,肩背更宽,四肢更粗,猪嘴獠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如同一张被血浸透的兽皮。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人味,纯粹是一头凶兽在宣告自己的力量。
燕知山一直在与他缠斗,翠竹剑织出的剑网虽被压得步步后退,可勉强还能撑住。
然而当那股血光注入怨山体内之后,局面便彻底变了。
怨山一拳轰来,拳锋上裹着一层暗红与紫黑交织的妖气,如同一只磨盘大的梼杌兽首张开巨口。
燕知山举剑格挡,翠竹剑与拳锋相撞,那柄温养了数百年的本命法宝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猛然弯曲,裂纹从剑脊向两侧蔓延。
燕知山整个人被那股蛮力砸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青蒙灵光碎了大半,后背重重撞在石殿墙壁上,将墙面撞出一个深坑。
他挣扎着从坑中爬起,面色惨白,可还咬着牙将翠竹剑横在身前。
孟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血幕正在缓缓下落,照这个速度,最多百余息便会彻底合拢。
届时所有人都会被笼在血光之中,那怨山借血祭之力突破,在血幕之内几乎无敌。
必须在血幕合拢之前冲出去。
他猛然一剑击退犀角妖族,脚下蜉蝣飘零步一踏,整个人朝后飘出数丈,同时厉喝出声。
“老何!燕兄!莫要恋战,带洛幽冥等人离开!”
他话音一落,春霖剑猛然横扫,数百道剑光同时炸开,将犀角妖族逼得连退数步。
孟川借着这一瞬的空隙,遁光一起,整个人如同一道灰白残影,朝西南角疾掠而去。
何足道与燕知山也在第一时间架起遁光。
何足道的遁光歪歪斜斜,道袍上满是焦黑孔洞与爪痕撕开的口子,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可速度倒是不慢,贴着地面如同一只被撵急了眼的老兔子。
燕知山的青蒙遁光比方才黯淡了许多,翠竹剑上那道裂纹在遁光中格外扎眼,他一边飞遁一边以灵力强行稳住剑身,面色白得吓人,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