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赵怀德正打开的玉盒,眼神微微诧异。
那玉盒里的冲虚花通体呈一种极深的紫红色,花瓣厚实饱满,花心处那缕破境之力凝成一团几乎肉眼可见的紫光,隔着数丈都能感到那股沉甸甸的药性。
黄元退虚果个头匀称,果皮上的灵纹密得数不清,紫角灵芝的芝盖厚如铜钱,边缘泛着一层金边。
孟川心中飞快估了一下年份。
五千年份。
当然,这里的五千年并非实际生长年限。
以青霄界的灵气水准,外加灵圃的催生手段,五千年份也至少需要在灵圃里生长三十多年乃至更久。
可即便如此,这已经比他手头的灵草高出一大截,显然这孙家是有备而来。
赵怀德见孟川看来,得意一笑。
那笑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矜持,像是在说你再有本事,灵草不如人,拿什么跟我比。
孟川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打开自己面前的玉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份灵草,端端正正两千年份的冲虚花,花瓣颜色浅了一层,破境之力也没那么浓。
黄元退虚果与紫角灵芝也差了一截。
而他先前留下的那两份,年份也与这份大差不差。
燕知山站在台侧,看得分明,眉头皱了起来。
他凑到燕知云耳边低声问了句什么。
燕知云苦笑着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先前给他准备的都是灵圃里最好的那批,谁想到孙家这帮不要脸的会掏五千年份的灵草出来?如今我上哪里去找更高年份的灵草?”
他说着不自觉朝孟川看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与焦急。
孟川抬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很。
燕知云看了那一眼,心里虽还悬着,可到底定了定,走到台前,朗声开口。
“诸位,今日这赌斗,由燕家灵圃做东。丹炉灵草皆为自备。以日落为限,谁先炼出丹药,谁的丹纹多、成色好,谁便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燕某丑话说在前头,炼丹期间诸位可以看,可以议,但谁也不许捣乱,否则莫怪燕家不留情面。”
台下众人纷纷应声。
燕知云退到台侧,与燕知山并肩站了,朝台上最后看了一眼,一挥手。
“炼丹赌斗,现在开始!”
孟川神色淡然,右手一抬,蕴生鼎从储物戒中飞出,见风而长,化作人高巨鼎,稳稳落在身前。
鼎身暗青,云纹古朴,三足鼎立,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那尊鼎一落地,台下便有几人低声议论,认出了此鼎不凡。
对面,赵怀德也伸手一拂,一尊一人高的丹炉出现在场地中央。
那炉通体鎏金,炉身上铸着九条盘龙,龙首朝内,龙尾外卷,每一片龙鳞都刻着细密的火纹,在灵灯下泛着灼灼金光。
看模样也是一尊极品丹炉,品相甚至比孟川的蕴生鼎还张扬几分。
可这还不算完。
赵怀德又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拂,八尊尺许高的小鼎鱼贯飞出,绕着那尊鎏金丹炉摆成一圈,整整齐齐,如同众星拱月。
那八尊辅鼎形制一致,通体赤铜色,鼎口朝上,鼎腹中空,显然是用来同时溶解丹液、减少药性流失的。
台下有识货的人低呼了一声。
“八尊辅鼎?这手笔可不小。”
“孙家灵圃的老丹师,家底就是厚。”
燕知云看在眼里,面色沉了沉,凑到孟川身旁压低声音开口。
“孟大师,可要在下准备辅鼎?”
他话音未落,孙家少主便从人群里挤上前来,站在台前开口,语气不算客气。
“燕老板,赌斗之前便已立下规矩,丹炉自备。如今赌斗开始,哪有再找辅鼎一说?若是燕家现去准备,那便坏了规矩。”
燕知云脸色一沉,正欲开口争辩,却听到孟川淡淡说道。
“燕兄,不必劳神。”
孟川神色平淡,朝燕知云微微摇了一下头,又转过头看向赵怀德。
那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显然并不着急炼丹。
赵怀德被他这副模样弄得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
他懒得跟孟川废话,屈指一弹,一道黄色火焰从指尖弹出,在半空中猛然分化成八道,各自投入八尊辅鼎之中。
那火焰通体蜡黄,火苗窜起时带着一股极淡的腥膻气,与寻常丹火的青白色截然不同,连温度都透着几分燥烈。
台下有眼尖的修士认出了那火焰的来历,低声道。
“兽火?”
“是兽火。看这颜色,八成是某种火系妖兽的内丹真火炼化而成。”
“这赵丹师果然有些门道。兽火比修士丹火强上许多,炼化速度快,药性保留也好,寻常丹师想弄到一枚能入体的兽火,基本想都别想。”
赵怀德听到台下的议论,脸上那抹矜持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这兽火是当年在下界时花了两百年功夫,猎杀了一头火系四阶妖兽,将妖兽内丹中的真火一点点剥离、炼化、温养入体,方才得成。
若非这兽火,他也不可能在孙家灵圃坐稳第一丹师的位置。
他伸手一拂,八个玉盒同时打开,盒中灵草自行飞出,各自落入对应的辅鼎之中。
八株灵草在辅鼎中被兽火包裹,开始缓缓溶解。
他随即神色郑重起来,十指翻飞,掐出一套极繁复的指诀,控着八尊辅鼎的火候。
哪一尊火大一分,他便压一压指诀,哪一尊火小一分,他便催一催灵力。
八尊辅鼎的火候被他调得如同一支被反复演练过的乐队,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台下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燕知云面色沉了沉,偏头朝孟川那边看了一眼。
孟川仍是不紧不慢地将灵草一株株摆好,将蕴生鼎的鼎盖掀开,把冲虚花搁在掌心掂了掂,像是在估量什么。
燕知云心头一紧,他比谁都清楚,孟川手头的灵草年份不如人家,丹炉也没有辅鼎辅助。
这场赌斗,怎么看都是赵怀德占了先机。
“孟大师……”
他忍不住又凑过去想开口。
“燕兄,急什么。”
孟川头也不抬,将冲虚花搁回玉盒,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燕知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台下议论纷纷,有看好赵怀德的,也有等着看孟川到底有几斤几两的。
赵怀德那头,八尊辅鼎中的灵草已经化出了第一缕丹液,在鼎腹中缓缓旋转。
他抽空朝孟川这边扫了一眼,见孟川还在不紧不慢地摆弄灵草,嘴角那抹冷笑又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