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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玄武尘刚一动，脚步又顿住了。
他偏头朝下方看了一眼，裘老与觉明还站在塔前空地上，肩头被那股云宫威压压得还没能直起腰来。
旁边道玄楼楼主守拙也在人群里，正仰头看着云柱上的动静。
“这里还处于争先城地界。”
玄武尘皱了皱眉，收回脚步。
“先前云柱战斗，也没人敢下杀手。我若贸然动手，只怕……”
他话没说完，金无垢已经听懂了。
他也朝下方看了一眼，目光在裘老与守拙身上各停了一瞬。
金无垢咬了咬牙，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玄武尘一个人能听见。
“他二人如今都被压制。裘老肩头那股威压还没卸掉，守拙方才试了一回也上不去。这云柱上的事，他们管不着。”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几分，像是怕自己中途反悔。
“只要你杀了孟川，出了云宫后，我会动用家族势力尽力帮你摆平后续麻烦。若实在摆不平，我让三叔想办法带你离开。”
玄武尘没有立刻答话。
他偏过头，那双溜圆的眼睛在金无垢面上停了两息，又移向云柱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孟川正与鹿角妖族缠斗，春霖剑分化出的数百道剑光在柱面上织成一张密网，将鹿角妖族逼得连连后退，额上那根被削去半截的短角在剑光中格外扎眼。
玄武尘看着那道身影，面色沉了沉。
“你倒是真敢许诺。”
玄武尘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不能出来再找机会？”
金无垢面色一僵，随即咬了咬牙。
“不行。”
他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那股杀意压都压不住。
“这小子从下界上来仅仅一年不到，修为已化神初期，肉身还突破了灵体。再给他几年，你我都未必压得住他。玄武尘，你应当清楚，这种人一旦结仇，放任成长将来必是大祸。”
玄武尘沉默了几息。
金无垢这话戳到了他心坎上。
他玄武尘能从下界一路杀到争先石碑第二，靠的就是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掐死在摇篮里的狠劲。
孟川今日能在云柱上硬捍怨山，这份实力放在化神初期里已经离谱得不像话。
若等他突破化神中期，那还了得？
“你立下妖族血誓，我便替你出手。”
玄武尘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犹豫。
“空口白牙的许诺，老子不信。”
金无垢知晓玄武尘的脾气。
此人看着粗豪，心思却细，若没有血誓绑着，他在争先城内绝无可能贸然出手。
金无垢也不拖沓，一指点在眉心，逼出一滴精血。
那滴血珠悬浮在指端，圆润饱满，通体暗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妖异的光。
他十指翻飞掐出一套繁复的指诀，血珠在指诀中翻滚、拉伸、凝形，最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印记上隐约可见金凤的轮廓，兽口含血，双翼浴火。
他面朝玄武尘，一字一句开口。
“我金无垢以金凤血脉起誓。若玄武尘今日替我诛杀孟川，事后我必全力借助家族将其庇护。若违此誓，血脉逆乱，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那道暗红印记便猛然炸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金无垢眉心。
血誓成了。
玄武尘不再犹豫，周身妖气猛然一涨，妖光从每一寸皮肤下透出来，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实的龟甲纹路。
他脚下在云柱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龟骤然发难，朝孟川那边直扑而去。
人还未至，那股凛冽妖气已先一步压了过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朝前碾压，将云柱上的气流都搅得朝两侧翻卷，连柱沿那些翻涌的云气都被压得朝内一缩。
那根云柱上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像是一口气被什么东西从半空按了下去。
孟川正与鹿角妖族缠斗，忽觉背后一股极沉的压迫感压来。
那压迫感来得毫无征兆，比怨山的拳势还沉，压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头皮一炸，脚下蜉蝣飘零步拼命朝侧方一闪。
玄武尘那一拳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拳风将他的灰袍袖口撕开一道口子，碎布片在妖气中翻卷了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拳锋落空，砸在柱面上，带起的余波却将孟川推出数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孟川侧身站定，脸色微变。
他抬头看向来人，玄武尘那身黝黑的肌肉与胸前那道玄龟纹路在暮色中格外分明，那双溜圆的眼睛里杀意沉沉，跟方才在云柱上旁观时判若两人。
孟川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背发紧，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方才玄武尘还在那根柱子上看热闹，如今忽然杀过来，十有八九跟金无垢脱不了干系。
“好好好！”
怨山见状大笑，声如破锣，猪嘴獠牙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快意。
“玄武尘，今日你我联手，将这三人打落云柱！”
玄武尘没有理会怨山。
他眼神死死盯着孟川，拳头上的妖气越凝越厚，玄龟虚影在背后缓缓浮现。
“三弃道长，出手帮帮孟川！”
何足道冲着三弃躬身一礼，语气里带着一股少见的急切。
三弃眼神微眯，没有说话。
他盯着云柱上那场混战看了半晌，方才摇了摇头。
“机缘已至，现在不能和玄武尘动手死战，否则只会让旁人捡了便宜。”
何足道上前一步，还要再说，被三弃抬手制止。
折扇一摇，一股极致的风旋朝何足道身旁汇聚，如同一只无形的笼子将他笼在其中，压得他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老头，你可别在此时犯傻。”
三弃语气淡淡的，看着何足道那张涨红的脸。
“小道答应你，若你替小道夺得机缘，出来后找机会替他报仇。”
何足道在风旋中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只能咬着牙朝云柱上看去。
云柱之上，孟川已经陷入了苦战。
玄武尘的实力比怨山强了许多。
此人不仅是五阶后期，肉身竟然也达到了灵体之境。
那身黝黑的肌肉上浮现出暗青色的玄龟纹路，每一拳砸出来都带着龟甲般的沉厚力道，拳锋上裹着的那层妖气比怨山更凝实、更厚重。
孟川通灵体的肉身在化神修士中已是顶尖，可对上玄武尘的灵体，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活着的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