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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轻笑了一声，看着怨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边缘，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戒色。
戒色方才挨了犀角妖族一记金锤，后背那道伤比他嘴上说的皮肉伤要重得多。
僧袍后背被锤力震得裂开一道大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卷着，血珠子从伤口边缘一颗一颗地往外渗，将僧袍洇透了一大片。
他站在柱面上，背微微弓着，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那笑比平日虚了几分。
孟川从怀中掏出一只丹瓶递过去。
“将丹药服下，以佛元化开药力。最多半个时辰，伤势便会完全恢复。”
他先前专门在自留的疗伤丹药中加入了大量生机之力，本就是为旁人准备，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戒色也不推辞，伸手接过丹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看也不看便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他以佛元将药力化开，那股温润的生机顺着经脉朝后背涌去。
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血珠子一颗颗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慢慢贴了回去。
戒色脸色明显好转了几分，直起腰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施主这丹药，倒是比贫僧自己备的管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补了一句。
“回头施主若有多余的，贫僧拿争先币跟你换几瓶。”
“客气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孟川朝四周扫了一眼，随意说道。
至此，十二根云柱上的战斗全部结束。
每根云柱上都站定了人。
佛宗一共五根，道教四根，妖族两根，孟川三人组合一根。
众人皆静静站立，等待时间结束。
云柱上的气氛松了下来，有相熟的隔着柱子喊话，也有各自盘坐调息的。
孟川在柱面上坐下，燕知山也收了翠竹剑，靠在他旁边坐了，戒色盘着腿在一旁闭目养伤，三人都没再多话。
就在一个时辰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道流光从城外方向朝云柱疾驰而来。
那流光极快，通体裹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如同一颗坠地的流星。
诡异的是，城头那几尊巨炮刚刚扭转炮口锁定那道流光，炮身上的暗红光芒亮了一瞬，却又诡异地扭了回去，不再有丝毫动作。
孟川定睛一看，那流光中的人竟然是钱家少主钱胖子。
只是他身旁并无金燕儿。
孟川脸色一变，心头便是一沉。
金燕儿随钱胖子进了妖族秘境，如今钱胖子出来了，金燕儿却没跟着，这中间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孟川脸色不对，燕知山只道他不认识钱胖子，开口解释道。
“此人乃钱家少主钱云归。城中灵晶炮皆是钱家资产，自然不会锁定他。”
钱胖子的流光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到了云柱上空。
他毫不客气地落在戒痴那根云柱上，圆滚滚的身子落在柱面上时还晃了晃脑袋。
戒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行礼，没有半点驱赶的意思。
钱胖子则是淡淡看了戒痴一眼，也不回礼，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到柱沿站定，负手朝上方云宫望去，一副闲人勿近的模样。
孟川正欲开口去询问钱胖子金燕儿如今情况，就在这时，云宫中一道声音响彻周遭。
“时间到。”
随着声音响起，十二根云柱猛然一震，柱身表面的铭文齐齐亮起，金光大盛。
紧接着十二根云柱同时拔升，载着柱上众人朝着九霄云宫扶摇殿缓缓升去。
柱身穿过云层，越升越高，下方的争先城越来越小，城中的楼阁与街道缩成一片棋盘状的暗影，最终被云气吞没。
云柱越升越高，穿过最后一层薄云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孟川站在柱沿，朝上方望去，九霄云宫扶摇殿的全貌终于在暮色中显露出来。
那宫殿比在下方仰望时看到的更加恢弘，通体以一种暗金色的灵材筑成，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温润而沉厚的光泽。
正殿居中，高约数丈，飞檐如翼，斗拱层叠，殿顶覆着暗金色的瓦片，瓦缝间偶有极细的银白灵光一闪而过。
正殿两侧各延伸出两座偏殿，形制略小，却也各具气象，檐角悬挂着不知名的铃铛，在风中无声地晃着。
正殿之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以暗灰色的石板铺就，石缝间生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银白小草，叶片薄如蝉翼，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广场两侧各有一条廊道，通向偏殿与殿后的花园。
那花园里生着几株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几只茶盏，像是有人刚刚在此小憩，起身离去不过片刻。
只是没有人。
整座宫殿安安静静地悬在云层之上，不见半个人影，连鸟雀虫蚁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分。
风从广场上吹过，将几片银白小草的叶子卷起来，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回地面。
云柱在广场边缘停下，柱顶与石板地面齐平。
众人陆续从柱上走下来，鞋底踩在暗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川跟着燕知山与戒色下了云柱，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宫门就在广场正前方，正殿大门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通体暗金，上书扶摇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笔画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匾额下方是一道宽阔的门廊，门廊尽头分作两个门洞，大小一致，左右对称。
门洞虽然洞开，可里面却看不清任何东西，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水幕挡在门口，将门后的景象搅得模糊一片。
左侧门洞上方的石楣刻着两个字，天意。
右侧门洞上方的石楣也刻着两个字，人愿。
众人陆续站定，没有人贸然进入。
孟川扫了一眼周围，十二根云柱上的人基本都下来了。
戒痴站在最前面，九环禅杖杵在身侧，面色平静。
三弃带着何足道站在靠右的位置，折扇半开，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两个门洞。
玄武尘与金无垢站在人群边缘，金无垢的目光在孟川身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面色阴沉。
雷鸣抱着胳膊站在靠后的位置，那两个妖族手下跟在他身后。
钱胖子独自站在一侧，负着手，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从宫殿深处传出来，不疾不徐，落在每个人耳中。
“入云宫者，可遵从本心，寻一门洞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