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循着那若隐若现的影子缓缓走近,才看清那些轮廓分明是人形——正是我夜里总在这附近瞥见的神秘身影。
他们或静立墙边,或倚着隔间门框,有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我的出现视若无睹;有的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便立刻合上双眼,仿佛我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爸和张憨熊,他俩脸上满是茫然,张憨熊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指尖在墙面蹭过留下淡淡的白痕。
一看这模样,我心里便透亮:他俩压根没看见那些影子,眼前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废弃屋子。
顺着隔间一路走到尽头,脚下的地面忽然出现异样——一个约莫一米五见方的方形洞口赫然在目,边缘的水泥还带着些剥落的痕迹,看样子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洞口里漆黑一片,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嘴,隐约有股淡淡的灰烟从里面飘出,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直觉瞬间攫住了我:这地下室,绝对不能进!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带着四肢都开始微微发抖。我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就想往外面退。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我魂飞魄散——爸和张憨熊正勾着肩膀,脸上挂着一种僵硬又诡异的笑容,仿佛完全看不见我似的,径直朝着那个漆黑的地下室洞口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僵硬,慢得像被人操控的木偶。
“不要下去!”我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急急忙忙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拽住了爸的衣摆。
可那衣摆摸起来却异常怪异,任凭我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两人依旧不为所动,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猛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赫然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哪里是爸的衣服,分明是一只装过水泥的破麻袋,袋口还挂着些干结的灰块。
我慌忙四处张望,大殿里空荡荡的,爸和张憨熊早已没了踪影!黑暗依旧笼罩着四周,墙上那些人影还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仿佛爸和张憨熊从来就没跟我进来过一样。
“爸!张叔!你们在哪?”我急得放声大喊,尖利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显得格外刺耳。
短短不到两分钟,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我明明一直盯着洞口,他们绝不可能是走进了地下室!难道是去了别的隔间?还是悄悄出去了?
可刚才我全程没听到半点其他脚步声,爸是有些不正经,但张憨熊向来稳重,绝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肯陪我进来,就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一股无名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我浑身发冷。
我赶紧跑出最后一个隔间,在第一排的三间屋子里来来回回绕了三圈,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查看,可除了冰冷的墙壁和地上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快步跑到第二排房子,这里同样是三大间,除了那个地下室入口,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若是他们还在这个院子里,怎么可能听不到我刚才的大喊?我又左右扫视,只见东侧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芯都快锈死了,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再也按捺不住慌乱,又快速冲进大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发现后,便果断朝着大门口狂奔而去。
刚冲出大门,迎面就看见张憨熊那辆熟悉的拖拉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五十米开外的路边,几个好奇的村民朝着我喊道:“小孩,你胆子可真不小,还敢往那屋里闯!里面真有鬼吗?跟你一起进去的那俩人呢?”
我心里猛地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骤然冰凉!我强装镇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道:“没、没鬼,我爸和我叔在里面量尺寸呢,我出来透透气!”
那些村民见没什么热闹可看,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了。
我瘫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满心都是懊悔,狠狠捶了捶自己的大腿:真不该一时糊涂让爸和张憨熊跟我进来!我年纪还小,没什么道行,更没有能护身的法器,就为了那一两万块钱,竟然敢闯进这种邪门的地方,简直是脑子没发育好!
万一真闹出人命,我就是罪魁祸首啊!“啪!啪!”我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丝毫压不住心里的恐慌和自责。
我敢肯定,爸和张憨熊还在大殿里,说不定,他们已经被那股邪祟拖进地下室了!
一想到这里,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瘫坐在石阶上动弹不得,无力感像潮水般不断涌来。我也怕啊……可现在,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