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头顶,连带着屋里的光线也暗得愈发浓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
杨老大几人见状,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咔哒”几声过后,八道刺眼的光柱骤然亮起,在昏暗的空间里撕开几道亮缝。
我下意识抬眼扫了一下,只瞥见房顶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睁开,透着刺骨的寒意,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我们一行人踩着沉重的脚步,很快就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杨老大举着手电筒往前探照,光束在黑洞洞的入口处晃了晃。
他忽然顿住脚步,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虑:“小孩,这地方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你爸和你叔到底在哪儿?我们这才进来没多久,怎么就不见他俩人影?”
“不、不会的!”我心里发慌,手心直冒冷汗,连忙加快语速解释,话都说得有些结巴。
“他们……他们肯定在地下室里休息呢!这地下室面积大,下、下去就能见着了,快点吧!不然一会儿下起雨来,咱们这活就干不成了!”
“是啊是啊,赶紧的!不就几袋水泥嘛,还能难找着?”旁边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不耐烦地催促着,打着手电筒就率先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杨老大咬了咬牙,又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跟着那两人一起往下走。
我故意落在最后,刚踏进地下室的瞬间,一股凌厉的疾风突然从大殿深处呼啸而来,卷起地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像一张灰色的幕布,瞬间就掩盖住了我们十几个人刚踩下的脚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腥气,若是没有手电筒的光亮,当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而我有着夜视能力,一踏入这里,眼前的世界便又切换成了熟悉的黑白调,所有事物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度。
下面的空间异常空旷,几十根粗壮的水泥钢筋柱子笔直地矗立着,稳稳支撑着上方的大殿,显得格外肃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之处,皆是一片单调的灰白色,除了水泥的冷硬色泽,便是红砖的暗沉色调,再也找不到其他颜色。
这里的回声极重,有人不小心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便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足足有十几声回音,久久不散。
杨老大几人拿着手电筒四处晃悠,光束在各个角落扫来扫去,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抱怨:“不是说有水泥吗?到底在哪儿啊?这地方这么大,瞎转悠也不是个事儿啊!”
“啊……大家拿着手电筒再四处找找看!我、我去那边找找我叔他们!”我趁机接过话头,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往出口方向瞄了一眼,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后,便赶紧迈开脚步往前快步走去,只想尽快摆脱他们的追问。
果然,就在我刚走没几步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瞥见入口处的黑暗里,悄悄围过来五六个模糊的灰黑影,正顺着台阶缓缓往下走。
随着他们的靠近,洞口微弱的光线被逐渐遮挡,变得愈发昏暗,紧接着,一阵带着尖锐哨音的阴风突然刮了下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哎呀!什么东西?”
“别摸我!哎呀妈呀!”
“啥玩意儿啊,冰冰凉凉的,怪吓人的!”
黑暗中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四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原本就浓重的回音让这些声音变得更加嘈杂,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冲撞。
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目光往前望去——
对面十多米开外的空地上,赫然停放着五口漆黑的棺材!那棺材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棺材的缝隙中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妈呀!这、这难不成是要出粽子?”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不对啊!我们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粽子?”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凑到杨老大他们身边。
只见这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老爷们,此刻正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那尖利的声音比女人的哭喊还要刺耳。
其实他们并非看到了黑影,而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人无意间用手电筒照到了旁人的脸——炽白的光束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阴影,五官显得格外扭曲、恐怖而陌生,再加上各自惊慌失措的表情,乍一看去,可不就跟传说中的鬼样子没两样?
七八把手电筒互相照着彼此的脸,那场面别提多惊悚了,也难怪这群大老爷们会吓个半死。
而我凭借着夜视能力,看得比他们清楚得多:六个灰蒙蒙的影子正贴着杨老大一行人,近距离地仔细观察着他们。
这些影子时而露出惊讶的神情,时而裂开没有嘴唇的大嘴,发出阴恻恻的“桀桀”冷笑,冷白色的牙齿在黑白世界里格外刺眼,有的还在不停地咯吱咯吱摩擦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更有甚者,直接伸出冰冷的手去戳戳碰碰,像是在逗弄猎物,又像是在试探什么,看到杨老大他们惊恐万状的样子,显得更加兴奋和感兴趣了。
我忽然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影子在白天看起来只是模糊的黑影,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在这黑暗的地下室里,他们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调,就像对着光看那些活动的老照片底片,五官和身形都能隐约分辨出来。
我正专注地观察着眼前的诡异景象,忽然一阵刺骨的冷风迎面吹过,紧接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啪”地一下突然凑到了我的面前!
那眼睛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上。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和腥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顺着我的鼻腔往肺里钻。
“呼——”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连忙紧闭双眼,只感觉一双又冷又硬、毫无温度的大手,正缓缓朝着我的脑袋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