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棺材沿上,伸着脖子往里仔仔细细瞅了一圈,黑黢黢的棺底光溜溜的,除了一层狐狸抓的木头碎屑,啥异样也没有。
另一边的张憨熊也不敢怠慢,在猪圈里左右上下打量,槽里的猪食还冒着热气,几头肥猪哼哼唧唧地拱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遍,确实一切正常。
“奇了怪了……”我嘟囔着直起身,顺手从墙根抄起我的狗毛外套,慢悠悠披在身上,目光还在院子里四处扫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拔腿就往仓库的阴暗角落里冲。
一脚踏进仓库,那股熟悉的腥臊味扑面而来,可大黄不见,本该在这儿的狐狸肉也没了踪影——别说整块的肉了,就连点骨头渣滓都没剩下!地上原本溅着的血水也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得一点痕迹都没留。“我去,这是被谁捷足先登了?还是?”我心里发慌,压低声音喊:“大黄!大黄!”
喊了好几声,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点狗叫声都没有。我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狗皮大衣,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顿时沉了下去:“不会是这傻狗贪嘴,把狐狸肉全吃了,撑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抬眼瞥见张憨熊又开始蹲在灶台边拌猪食,铁勺子搅得哐哐响,我赶紧猫着腰跑到院子角落,对着空气压低声音喊:“干妈,干妈!江湖救急啊!你看见我的大黄了吗?”
“哦,大黄啊,没事。”干妈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傻狗贪多嚼不烂,把黑狐狸肉啃了个干净,这会儿正睡大觉呢,没个两天醒不过来,别管它。”
顿了顿,她的语气严肃起来:“行了,赶紧把狐狸皮和那口棺材处理了,这院子里污秽气太重,再放下去准引麻烦。对了,那枚戒指你可别拿去卖,切记,把那块骨头打个洞戴在身上,听我的没错。”
“啊?这俩玩意儿有啥用啊?”我急了,“卖了换钱多实在,我现在缺钱缺得上火,可不缺首饰!”
“你这死孩子,具体啥作用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留着没坏处,你自己收好,别让外人知道就行。”干妈说完,声音便没了踪迹,“好了,我走了,不是要命的事别叫我!”
“行吧干妈,您老歇着!”我赶紧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张憨熊那边跑。
“叔,这狐狸皮和棺材总不能一直放这儿吧?咱们咋处理啊?”
张憨熊刚把一桶猪食倒进槽里,放下桶抹了把脸:“我一会儿给秦大爷打个电话,他就在镇上。不过这东西弄出去,得给他分一成好处,我就不要了——本来就是找你过来帮忙,要不是你,我这次估计就得折在里面了。你放心,杨老板那边,我肯定给你要足看事的钱!”
“叔,这可不行。”我摆了摆手,晃了晃大拇指上的戒指,憨笑一声,“一码归一码,见者有份,咱们以后还得搭伙做事,我可不能因小失大,道上规矩不懂我在学!呵呵,不说这个了,就这么定了——不过叔,你得替我保密,这戒指和狐狸骨头归我,别往外说。其他的,你看着安排就行!”
张憨熊瞅了瞅我手上的戒指,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叹道:“你这孩子,心眼比筛子还多,可比你爸地道!”说完,便转身去井边提水了。
没想到,刚吃完中饭,院门外就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秦大爷骑着他那辆旧摩托突突突地来了。
再次见到这老头,我心里还是有点抵触——大黄的死,我始终没法释怀。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棺材边,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棺材和周围的环境噼里啪啦拍了一通,然后拿出那部砖头似的大哥大,跑到院子外面嘀嘀咕咕地打了起来,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挂电话。
“对了,小张,”秦大爷戴上手套,一边摸着棺材板一边目不转睛地问,“不是说还有张狐狸皮吗?拿过来我看看。”
我赶紧跑到柴火垛旁,把藏在里面的狐狸皮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秦大爷捏着狐狸皮的边角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一皱:“咦?还挺新鲜的?那狐狸的骨头和肉呢?”
“啊?肉啊……”我搓了搓手,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那肉太柴了,不好吃,我就扔给猪圈里的猪了!”
“啥?啧啧,猪吃了?”秦大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们可真暴殄天物!哎呀,我咋说你们好呢……唉,小张,你咋不早点给我打电话,这狐狸可是……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啊!”
“这……我们也不知道它这么金贵啊。”张憨熊看了我一眼,偷偷冲我挤了下眼睛,赶紧打圆场,“秦大爷,您看这棺材和狐狸皮,到底能值多少?”
我也急忙上前一步,趁热打铁道:“秦大爷,我爸为了这些东西,半条命都快没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急需要钱治病,您给个实在价!”
秦大爷再次摸了摸狐狸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刚才我已经问过了,你们要是想卖高价,就得等两天找合适的买主;不想等的话,我也不坑你们,这两样东西,一口价20万。要是行,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拉走——你们这儿真不能再放了,煞气太重。”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黄符,啪啪啪在棺材上贴了五张,又在仓库门口贴了两张,动作麻利得很。
张憨熊看了看我,我冲他点了点头,他便应声:“行,就按您说的来!”
不到一个半小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秦大爷开了门,只见十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开着一辆盖着篷布的大卡车停在了门口。为首的人递给张憨熊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然后这群人便默契地分工,拿出千斤顶、绳子、撬棍,动作又快又熟练地开始抬棺材。
张憨熊打开蛇皮袋,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他点了点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把狐狸皮递了过去。
没多大一会儿,棺材和狐狸皮就全装上了卡车。交接完后,秦大爷跟那群人说了几句,便骑着摩托跟在卡车后面走了。
张憨熊赶紧关上院门,一把将我拉进屋里,压低声音急道:“叼儿,刚才老秦在电话里说了,这狐狸可不是普通货色,是极其罕见的黑狐,属于基因突变的品种,厉害得很,智商比一般的野兽高多了——它活着的时候是凶兽,死了的皮毛和骨头却能辟邪!还有那口棺材,是从一座大墓里挖出来的,材质是黑黄檀,本身就值不少钱!”
“啊?怪不得这么邪乎!”我心里一惊,满是疑惑,“那杨春符到底是大老板还是倒斗的?把这黑狐和古墓棺材放自家祠堂,是想镇压啥东西,还是想养着它?越想越瘆人……”
想到这儿,我忽然感觉周身一阵发冷,像是有股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隐约间,右脚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我赶紧使劲跺了跺脚,那股诡异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