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张憨熊家的院门,就见堂屋里坐着个陌生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张憨熊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丝诧异,随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大步流星迎上去:“哎呀,是杨兄弟啊?快坐快坐,咋没提前打个招呼!”
我一看这情形,识趣地转身往大门外走,干脆到大门外看风景去了。不得不说,憨熊叔家的日子是真红火,四间亮堂的平房带着三间配房,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连一丝杂草都看不见。
院里更是物件齐全,崭新的拖拉机停在墙角,锃亮的摩托车靠在屋檐下,还有两辆自行车并排摆着,这配置在村里妥妥的数一数二!果然,人勤快能干,日子就没有不兴旺的道理。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那男人骑着摩托车匆匆离去,车尾灯消失在村口小路的尽头。张憨熊立马换上一脸愁容,朝着我招手:“叼儿,进来吧。”
我刚一进屋,他就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人是杨春符的堂弟杨春光,他说能给咱结工程款,但有个条件——得把地下室的那俩人弄出来!还得把里面的其余棺材搞掉!对了,他还追问咱,把狐狸肉喂给哪一头猪了?”
“哦?这么回事!”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村里少了俩人事儿,终于被他们发现了?不错不错!”
笑够了,我收敛神色道:“这杨春符够贼啊,不打扫"卫生"就不结工程款?这不明摆着吗,憨熊叔,你跟他们说,地下室咱能进去就能出来,打扫"卫生"不算啥,但工程款必须一次性结清!不然咱就找工人来,把他那房子扒了,砖瓦木料抵工程款,让那几个‘老祖宗’没地方待,转头就去找杨春符讨公道!等钱结利索了,再跟他们扯猪的事儿。到时候你就说,狐狸肉剁碎拌进猪食里了,院里十来头猪都吃了!咱这可是进口的乌克兰白条母猪,一头不多要,就四千块,爱要不要!不要正好留着生崽,指不定能提高质量,生出个旷世奇猪。”
“啪啪啪!”张憨熊听完,激动得直拍自己的脑袋,笑着骂道:“你这孩子,鬼点子是真多!呵呵,叔谁都不服,就服你!行,就按你说的来!”他顿了顿,又爽快地补充:“工程款到手咱另算,这卖猪的钱,叔匀你一半!”
“哈哈,那我可就继续在你家蹭住了?”我乐呵呵地说。憨熊婶做的饭太香了,比饭馆里的还对胃口,我贪恋有家的味道!
“没问题!”张憨熊笑得爽朗,拍着胸脯保证,“鸡鸭鱼肉、红烧牛羊肉,咱顿顿不重样,你放开肚量吃就完了!”说罢,他转身就往厨房走,给媳妇分配起买菜做饭的任务,屋里满是他洪亮的笑声。
我在憨熊叔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开着拖拉机往小杨村赶。
车子还没进村,隔着老远就看见祠堂不远处的大路上围了一堆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嚷嚷声,乱糟糟的一片。
我赶紧让张憨熊停车,凑到他耳朵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把该说的、该避的都嘱咐清楚。
果然,我们的拖拉机刚停稳,那群人就涌了上来。两个失踪男人的家属一眼就认出了张憨熊,上来就又拉又拽,哭着喊着让他赔人,不找回来不依!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好在那天一起抬棺材的几个人脑子清楚,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赶紧上前拦住激动的家属,好说歹说才把人拉开。张憨熊趁机承诺,一定帮着找到人,家属们这才松了手。
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我们总算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当天晚上大家又紧张又害怕,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压根没人发现少了两个人。直到第二天,这几家去杨老大家要工钱,才发现昨晚一起干活的人少了俩,这可把他们急坏了。他们自己跑到祠堂找了大半天,愣是没找到地下室的入口,还有两个人慌慌张张的,不小心摔了跤、扭了脚。
本来他们就对祠堂那地方怕得要死,又不知道张憨熊家在哪,没办法只能去找杨春符闹腾。杨春符也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这才让堂弟杨春光来找我们,想让我们出面解决。
没多会儿,杨春光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我瞥了一眼,见他两手空空,连个提包都没带,心里顿时有些不爽:这也太没诚意了!
张憨熊见状,赶紧把杨春光拉到一旁嘀咕了一会。杨春光就跑到旁边打电话去了,张憨熊才过来跟我说,他提了我的要求,救出人就先结钱,棺材的事今天不能干,毕竟外面围了那么多人!
过了几分钟,那杨春光就一脸不高兴的说着,唉,老张你不地道,不就是几个子儿的工程款嘛,我哥说了,只要你们能把人找出来,一会就跟着我去拿钱。“
呵呵呵!”我忍不住冷笑出声,忽然对这个杨春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人可真是大肠包小肠,一肚子臭水,套路还挺多!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盘算着:呵呵,没事,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这个“捣蛋鬼”,好好会会你这个吝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