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沉默地驶离了那片凶险之地,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没人敢再提兵哥老大和另一个同伴的名字——那两个永远留在宠妃墓里的人,成了此刻谁也碰不得的痛。
我依旧缩在面包车里,身旁的兵哥二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言不发地狠命攥着方向盘。
他像是把满心的悲愤都发泄在了车子上,油门踩得又猛又急,刹车更是毫不留情,车身剧烈地顿挫着,我只能死死抱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真怕他这股疯劲上来,要么一头撞上前面的车,要么直接冲下路边的沟里。
按说那座宠妃墓里的陪葬品,本够我们这帮“摸坑”的人狠狠赚一笔,可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出师不利。
不仅折了两个人,墓里的金银财宝没捞着多少,就连带去的家伙事儿也全丢在了里面。
前面开着吉普车的姚远程、温凤梅和梁顺祥,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他们本就是临时搭伙的班子,姚远程常年在洛阳北方一带倒斗,这次栽在蛇群手里,损失着实不小——他先前掏出的那颗大珠子,就算转手卖掉也值不了几个钱,而死去的两人,自然是分不到半点好处了。
干这行就是如此,“支锅”的领头人说了算,规矩向来是活着的人才能分赃,毕竟命在,钱才有可能再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看这情形,兵哥老大和老二的感情定然极深,骤然遭遇这般变故,他心里的伤痛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
我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最后也只能选择默不作声,陪着他在这片死寂里熬着。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中途我换坐到了温凤梅的车上,直到傍晚才总算回到了她的店里。她递过来两千块钱,让我先回家好好休息。
我这才从她断断续续听见里面动静不对,赶紧凑过去查看,结果一眼就撞见了那条大蛇。她吓得转身就想跑,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时,身边竟盘着好几条胳膊粗的蛇,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直到后来看见了我,才敢出声喊我。
这次倒斗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分不到多少,这两千块,已是她当初的承诺。
我心里反倒还算痛快,琢磨着这趟活儿,怕是就我赚得最实在了,哈哈哈!
揣着钱走出店门,我直接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美发店——九十年代的发廊里,满墙都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正是潮流兴盛的时候。
花六十块钱,耗时一个多小时,一头亮眼的中分黄毛新鲜出炉,对着镜子一看,简直帅得炸天!我摸着这新发型,感觉自己瞬间成熟了不少,现在就算说我十四五岁,估计也真有人信。美滋滋地付了钱,我拦了辆出租车,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可推开门,迎接我的不是预想中的热饭热菜,而是满屋子的冷清,冰锅冷灶的,透着一股凄凉。
奶奶躺在床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见我回来,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才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里弄清了原委。原来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爸在村里跟人打牌起了纷争,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抬腿就踹了他两脚。
我爸气不过,站在大街上骂了几句,正巧张憨熊路过,上前想评个理,没说两句,对方就冲出来五六个小年轻,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人。
这一下彻底惹恼了张憨熊,他当即火力全开,一个人对战五个,硬是把那帮人全干爬下了。可也正因如此,他和我爸都被扭送到了警察局,判了拘留一个月。
奶奶一个老人家,哭哭啼啼地跑了好几处,也没找到能说上话的人,最后这事被房东知道了,直接下了逐客令,让我们赶紧搬走滚蛋。
看着奶奶哭红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刚染的时髦发型和口袋里的两千块钱,我心里五味杂陈,刚才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