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娘们,那哭声黏腻又虚伪,听得我心里一阵烦躁。
既然他哭得这么“情真意切”,那我的眼泪就省下来吧,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百元大钞,塞进他手里,声音冷得像冰:“这三百你拿着。我奶是被你气病的,你必须给我管到底。”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挤上回家的公交车,裤兜里的传呼机就“滴滴”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温凤梅的名字。我心里一紧,赶紧在下一站下车,四处张望,在街角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我投了枚硬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
“温姨,啥事啊?”我急切地问。
“叼儿啊,”电话那头传来温凤梅略带疲惫的声音,“老张的尸毒控制住了,没啥大事,过两天就能让他回来。不过……顺祥找你,你看啥时候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啊?他找我干啥?”我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知道,”温凤梅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听他那意思,好像是想问你点事。”
“行吧,”我叹了口气,“那就明天,我过去找他。”
挂了电话,我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进入刘河大墓后的所有细节都捋了一遍。
从下墓道时的压抑,在到墓室里,再到最后打开棺椁的惊心动魄……似乎没有什么遗漏的。
梁顺祥这家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难道又有什么新的“大坑”要拉我入伙?
想不明白,也懒得再费脑细胞。我手头只有两三千现金,这点钱根本不够,张憨熊的医药费。唉,只能先欠着了。一切等我奶奶出院在取钱吧!
第二天,我没去医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温凤梅的店。一推开门,我就愣住了。
店里烟雾缭绕,梁顺祥果然在,正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而他对面坐着的,竟然是梁博平——梁家真正的掌舵人,圈子里传说中的文物界大佬!
我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感觉事情绝对不简单。
果不其然,我一进门,那位梁博平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内心。
片刻后,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地开口:“这孩子,长得周正!眉眼间有股子锐气,以后肯定是干大事的料。能从刘河大墓那种地方活着出来,可见确实不简单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这老头的话说得我浑身舒坦,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江湖上的场面话。我没飘,只是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梁老爷子夸奖。”
客套话没说两句,他果然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叼儿啊,我听顺祥说,是你进的主棺?能不能再跟我们说说,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呵呵,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还不死心。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后怕,叹了口气说:“梁叔,不瞒您说,那里面邪门得很。又阴又冷,乌漆麻黑的,到处都是黑色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我当时吓懵了,啥也没看清,就感觉脚下有东西在拽我,魂儿都快吓飞了。随手乱抓,就把一团蘑菇样子的东西塞进了盒子里,具体长啥样,我真没看清。要不是我憨熊叔拼死把我拽出来,我估计就得‘菜’在里面了!哎呀,祖宗保佑!”
我绘声绘色地讲完,还不忘反问一句:“咋了?难道那东西有什么问题?”
那东西被人抢走梁顺祥也是知道的,问我有啥用!
梁博平听完,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沉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没有说话。
一旁的梁顺祥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说:“叼儿,那大墓……现在有另一波人进去了,好几天没出来。”
“哦?厉害!”我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里面宝贝多,他们慢慢搞,三五个月都搞不完。呵呵,可惜咱们这伙,东西没捞着,好歹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也算是万幸!”
“是呀!死了不少!”梁顺祥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温凤梅虽然不清楚下面的具体情况,但光是看张憨熊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和险些要了命的尸毒,以及其他两伙人折损的人手,也明白那底下是何等凶险。
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说破就没意思了。干我们这行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有命赚,没命花,认栽就是了。
接下来,他们便开始旁若无人地探讨起了最近市面上的几件文物,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个关于生死的话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我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默默喝茶,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问医药费的事。
最后,等梁顺祥他们离开后,温凤梅对我说:“叼儿,现在下去的那伙人没了消息,我们这边有人……问你还愿不愿意再下去一趟?”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温姨,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小屁孩,上次能活着出来全靠运气。那里面的千年老粽子,我可惹不起。谁有本事谁上,这送死的买卖,我可干不动啊!”
“哦!那算了,叼儿,我给你提个醒,在有人问你大墓的情况,你就还照今天的说法。”温凤梅看着我随意的说道。
嗯!我点点头,但是心里有点忐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