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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叨叨的，说一百圈，你就是干了坏事还来当好人！不就是个借夀吗，你不是说帮我化解吗？那你赶紧先给大黄和干妈化解下？我狠狠地说。
老妖道捻着下巴上那几根花白的山羊胡，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精光，慢悠悠地下床踱到屋中央，目光扫过我怀里蔫头耷脑的大黄，又落到我满脸警惕的脸上。
“你以为这借寿是寻常法术？”他嗤笑一声，“阳寿乃天定，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干妈那点皮毛秘术，只知借，不知还，强行逆天改命，反噬之力只会加倍。”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往大黄身上一点，我怀里的狗竟低低呜咽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簌簌抖了起来。“这狗儿如今魂体不稳，毛发脱落，便是阴气外泄之兆。”
老妖道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咒，符咒上朱砂绘制的符文扭曲如蛇，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后山那片荒坡，看似无稽，实则是困魂阵。阵锁阴阳，专囚生魂，你干妈和大黄困在里头，看似凶险，实则是借阵法之力，将反噬的煞气一点点剥离出来——这叫以阵御煞，以煞养魂，乃是道家化解因果的法子。”
他将符咒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我心头一跳。“你道我为何摩挲它？那不是寻常的撸狗，是在渡气。老夫修炼数十年的纯阳真气，渡入它体内，方能稳住它那丝摇摇欲坠的阳魂。要不然，你还能摸得到它？”
老妖道斜睨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又有几分郑重：“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大黄护主，死而不离，这是因；你干妈借寿于你，是引子，现在衰败溃散是果；我设阵化解，是缘；而你，小子。”
他指了指我的胸口，“身负这份因果，往后便是要踏入学道之路，学会的第一课，便是知因，懂果，明缘，守心。”
屋角的灶火火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墙上挂着的三清画像交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来。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怀里还紧紧搂着掉毛掉得厉害的大黄，指尖攥着那撮狗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妖道——不对，师傅！”我咬着牙，硬生生改了口，朝着古万有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求您教我道法”
火光摇曳，映着我通红的眼眶，我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我嘴臭，爱抬杠，性子也急，还老是跟您顶嘴，抢吃的，顽劣得厉害！但我是真的想救他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魂体溃散！所以，我是真心学的！”
大黄似是听懂了我的话，虚弱地蹭了蹭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古万有捻着胡子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故意板着脸，冷哼一声：“符咒之术，讲究的是心诚、手稳、意正，半点马虎不得。画符时，需以精血为引，以纯阳为基，稍有不慎，轻则符纸作废，重则反噬自身，你确定你受得了这份苦？”
“我受得了！”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您现在就教我！不管是磨墨、裁纸，还是背符箓口诀，我都学！只要能救他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干妈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红，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古万有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神情，他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书页边缘都已经卷起，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三清符箓录》。
他将古籍往我面前一递，沉声道：“想学可以，先把这卷符箓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三日后，到观前的练法场来寻我。记住，学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若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这门手艺，你这辈子都别想碰！”说完他走出茅屋扬长而去！
我看着那本泛着陈旧气息的古籍，心脏怦怦直跳，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师傅！”我咧开嘴，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满心的欢喜。
大黄舔了舔我的手背，尾巴摇的堪比风扇。
此后，老道不知去了哪里，无影无踪！
我如饥似渴的死记硬背，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看书上，竟然磕磕巴巴全部记住了！
三日寅时，练法场，我照着那本《三清符箓录》，指尖攥着朱砂笔，手心的汗把黄符纸都浸湿了一角。
古万有背着手站在对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被风掀起边角，手里捏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转着，映着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
“今日教你画固魂符，”他的声音裹着晨露的凉，一字一句砸在我耳朵里，“此符引纯阳，镇阴煞，最是适合稳固大黄的魂体。记住，画符三道关：气沉丹田，笔随心动，意守符眼。”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沾了朱砂，手腕一抖，笔尖便如游龙般落在纸上。
青油灯的光里，朱砂的红艳得惊心，他下笔时稳如磐石，一笔一划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劲道，没有半分凝滞。
不过片刻，一道扭曲却规整的符文便跃然纸上，符纸竟隐隐透出一丝温热的光。
“看好了？该你了。”古万有将朱砂笔掷给我，笔杆硌着我掌心的肉，沉甸甸的。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气沉丹田，可那朱砂笔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抖得厉害。
第一笔下去，歪歪扭扭像条蚯蚓在挣扎，我心里一慌，手更抖了，符眼的位置直接画歪了半寸就像红杏要出墙一样！废了！
“心浮气躁！”古万有一声厉喝，抬脚就踹了我小腿肚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画符不是写字，是把你的真气渡进符里！你脑子里只想着救大黄，却忘了守心，符纸怎么会认你？”
我咬着牙，把那张废符揉成一团扔在筐里，重新抽了一张黄符。
大黄似是察觉到我的紧张，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看着它耷拉的耳朵，心里那股焦躁忽然就散了——我不是在画一张普通的符，我是在救我的大黄。
我闭上眼睛，默念着《三清符箓录》里的口诀，一股暖融融的气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手臂流到指尖。
再睁眼时，青油灯的光仿佛定住了，山风也停了，心静了。
我捏紧朱砂笔，手腕轻转，笔尖落下时稳如泰山。
起笔、走锋、勾转、点符眼，每一笔都顺着真气游走，朱砂落在纸上，竟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额头上的汗滴落在符纸上，晕开一小片红，我却浑然不觉，眼里心里，只有那道正在成形的符文。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从符纸上传来。我猛地收笔，怔怔地看着那张符——符文虽不如古万有画的那般苍劲，却也勉强规整流畅，符纸顶端，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白气。
“还算有点悟性。”古万有走上前，用指尖点了点符纸的中心，白气顿时散了，转而凝成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进大黄的身体里。
大黄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耷拉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斜睨着我，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意：“孺子可教。明日寅时，照旧来此，学画第二道符。”
我抱着大黄，看着手里那张微微发热的固魂符，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