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约莫5点过不久,楼下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我爸起来了。
听着那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不用猜也知道,他这是在厨房里捯饬早餐。我翻了个身,没急着下楼,心里头反倒生出几分欣慰来。
这老浪子总算是回头了,知道扛起担子好好过日子,肯为了生活忙活奋斗,先前给美刀花出去的那几千块,现在瞧着,倒也不算亏。
六点半,我下了楼,客厅里早已没了我爸的身影,想来是赶早去忙活计了。
厨房锅里飘着一股香味:一锅熬得稠糯喷香的白粥,一屉暄软的肉包子馒头还冒着余温,碟子里卧着两个溏心茶叶蛋,旁边配着一小碟清爽的腌萝卜条。
看着这一桌热乎饭,我心里更踏实了,这老小子,是真打算正经过日子了。
草草扒完早饭,我背上随身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短剑,一把香 ,黄符纸这些家伙什,这是我走江湖吃饭的本钱。
出门先拐去了银行,把丘家给的那笔辛苦费存进卡里,才觉出几分踏实。
随后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看着有些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我眯眼瞅着门楣上的字——广市***精神病医院?
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核对地址,没错啊,就是青云路18号。这唱的是哪一出?
我站在大门口,心里犯嘀咕,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确认,就见大门里踱出来一个保安。
我赶紧快步上前,客气问道:“保安大哥,麻烦问一下,刘海燕女士是在这里吗?”
保安大哥上下打量我两眼,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对,你就是吴缺小道长吧?我们刘主任早就在办公楼等着您了!”说着,他麻利地拉开了铁栏杆门,热情地招呼我进去。
我松了口气,看来地址没搞错。
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大哥一把拉住,引着进了门卫室:“小道长稍等,我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您进去。”
没等几分钟,门卫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走了进来。
他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手臂上的肌肉疙瘩跟小山似的。
看见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得像闷雷:“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刘主任。”
我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主儿,可不是个善茬。
单看那一身横练的筋骨,就知道打人指定贼疼。更让我心头一凛的是,他身后竟缠着好几缕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是枉死之人的怨气,看这架势,折在他手里的性命,少说也有三四条。
我瞬间警惕起来,跟在他身后,刻意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
脚下的水泥地泛着冷光,两旁的院墙高得吓人,墙头上还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寒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想从这里逃出去,比较费劲。
刚进大院,一阵嘈杂声就传了过来。有人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戏文,有人发出一阵阵毫无征兆的哈哈大笑,此起彼伏,却唯独听不见半分哭声。
我心里暗暗思忖,怕是在这里,哭都是一种奢望吧。
哭代表着宣泄,代表着还存着几分清醒,可进了这里的人,要么是真的神志不清,要么就是被贴上了“不正常”的标签。
说到底,不合群,你就是异类。
有病!
苦瓜脸那事突然窜进我的脑海,她算哪种?我也说不准,不过能卷着钱跑路,这脑子,倒不像是糊涂有病的人。
精神科的弯弯绕绕,我不懂,也懒得妄加评判。
跟着壮汉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一栋办公楼前。上了二楼,他在一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握住我的手:“哎呀,小道长,可把您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就是刘海燕。”
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过后,刘海燕吩咐旁边的壮汉:“去,给小道长倒杯水,再拿点水果过来。”壮汉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我趁机快速打量了她一眼。她看着倒是慈眉善目,可眉宇间那股精明劲儿,骗不了人,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再看这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尊招财水晶,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办公桌后面的柜子上,供着一尊小巧的佛像,香炉里还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袅袅;她的手腕和脖子上,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串珠,佛珠、蜜蜡、黑曜石,一应俱全。
最让我忍俊不禁的是,门后竟然挂着一幅《猴子成仙图》。画上的猴子面目狰狞,头戴金冠,身披半身金甲,盘腿而坐,神态怪异得很,不过画工倒是颇为精湛,笔触细腻,看得出画师功底不浅。
后来我才从师傅那里得知,那画里的猴子,不是别的,正是猴神哈鲁曼。
传说祂是护法战神,能挡灾避祸,增人勇气,助人缘人脉,尤其受从事高风险工作的人信奉,不少人都会供奉祂祈求庇佑。
客套过后,刘海燕终于切入正题。她的语气渐渐凝重起来,我听着听着,眉头也越皱越紧。敢情这趟不是让我来看病的,是让我来做法事,和顺便找人的。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一个多月前,医院收治了一名男子,是被村里的人五花大绑送过来的。
那男子不会说话,也不吃不喝,一双眼睛赤红,瞅着人的时候,跟饿狼似的,逮着人就想扑上去咬。
没办法,医院只能给他打了强效的安神针,才勉强把他压制住。
起初,大家都怀疑他是得了疯狗病,可自打他进了这院子,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地发生了。
先是病房的门会无缘无故自动打开,锁头好好的,却跟纸糊的一样;再是看守那男子的护工,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时不时就会发出一阵狗叫,还是那种不由自主的嘶吼,事后问起,他们竟半点印象都没有。
说到这里,刘海燕还偷偷瞄了两眼站在一旁的壮汉,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更邪门的是,二十天前,那个被严加看管的男子,竟然凭空消失了。医院里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报了警也查不出半点线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可最近,那些曾经看守过男子的护工,又开始在夜里狂吠不止,那声音凄厉得很,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海燕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小道长,这事就拜托您了。只要您能解决,事成之后,两千块辛苦费,一分不少给您。”
说完她就开始哭穷,说这事是她私下里请的,单位暂时不能给我拨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活儿哪是两千块能打发的?做法事暂且不说,还得出去找人!这车马住宿费谁出?万一找不到是不是两千也没了?
我当场就犹豫了,连忙摆手:“刘主任,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我师傅商量商量,明天再给您答复。”
开什么玩笑!这摊子烂事,哪是我能扛下来的?真要是疯狗病,打狂犬疫苗不就完了?
依我看,那几个学狗叫的护工,指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亏心事,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再说了,那男子邪性得很,人都跑球没影了,我上哪儿找去?就给两千块,当我是街边摆摊看相的糊弄呢?我好歹是古万有大师的亲传弟子,身价可不能跌成地摊价。
更何况,这病症透着一股子邪门,我得回去问问师父才行。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一个不慎,搞出人命来,那可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