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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手关上了大门，门外小姑一家还在哭哭啼啼，闹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悻悻地走了。
这事清楚得很，事就是这么现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娘家这般撒泼哭闹，本就不占理。我们家又不欠她什么，再说了，她闹得这么凶，连个上前劝架、管闲事的邻居都没有，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都是乡下约定俗成的规矩。除非是招了上门女婿，家里有哥有侄子的，她就算说破了天，也轮不到她当家做主要房子。
夜里十二点多，我爸才醉醺醺地回来，一身酒气，往床上一倒就呼呼大睡。我懒得理他，人我已经安全送回来了，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夜不归宿，我也无所谓。
奶奶连晚饭都没吃，早早就躺床上了。我心里明白她在难受什么，可我没去劝。我这人最怕麻烦，一旦开口安慰，她指不定要哭哭啼啼到后半夜，索性装作不知道。
吴武刚他爸办事倒是爽快，没几天就找了六个人过来，又是排线、又是粉刷墙壁、贴瓷砖，连大门都换成了新的。里里外外一通收拾，屋子一下子变得干净利落。
接下来就是置办家电家具。张憨熊给介绍了卖家具的熟人，价格实在，质量也好，一整套家具下来，也就花了五六千。紧接着，新冰柜、洗衣机、大彩电也一一搬进门。
这么一通大张旗鼓地折腾，直接在村里炸开了锅。
村里人都议论：这家是真有钱了！毕竟在乡下，这般大动干戈地翻修房子、添置家电，多半是要办喜事、娶媳妇才会有的排场。我年纪还小，家里就剩我爸一个老光棍，难不成，他要相亲再婚？
结果没两天，真就来了三波媒婆，踏破了门槛。
一个想给我订娃娃亲，另外两个，直奔着给我爸介绍寡妇来的。
前两个我都婉言谢绝了，可偏偏没防住第三个。
一大早，我就被楼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吵得跟蜜蜂窝炸了一样。
“大娘，我跟您说，你看这媳妇，四十出头，身板敦实，能干活！家里地里一把抓，既能伺候好您儿子，又能孝敬您老人家，娶进门，保准旺三代！”
我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这……她还带着一儿一女，不太好吧？”
“嗐！她儿子还小，从小在你家长大，那还不跟亲生的一样？从小养起来，照样亲！”媒婆的尖细嗓门嗡嗡作响，“还有她那闺女，都十八了，能干得很，一个顶仨！再过两三年，正好跟你家狗叼儿成亲，连娶媳妇的钱都省了！您瞅瞅，多好的喜事！”
“您这一下子，儿媳妇、孙媳妇全有了，一步到位，多有福气啊！”
我听得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还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趿拉着鞋，走到窗台边往下一看。
只见院子里，我奶奶正坐着，旁边站着村里有名的媒婆莲花婶子。
地上蹲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得跟个猴子似的，两条鼻涕拖得老长，呼哧一下又吸回去，一边玩泥巴，一边往身上乱抹，两只袖子被鼻涕蹭得乌黑发亮。
旁边还坐着两个“肉球”。
一个约莫四十岁，圆脸圆眼镜，鼻子嘴巴挤成一团，往下全是厚实的身板，又宽又壮。个子目测不超过一米五，体重却足足有一百五六十斤，两条腿粗得弯不下去，只能往两边叉开，这比吃了化肥，催肥剂都夸张！看着那肚子，那胃部，估计饭碗都用不上了，直接上洗脸盆。
另一个年轻些的肉球，红着脸，局促地抠着手指头。
我站在窗台边，把底下那番鬼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叫从小养亲？什么叫一步到位儿媳妇
真当我们家是收容所，还是冤大头？真是搞笑十里八乡！就是我爸愿意 ，我都不愿意！
我压着火气，慢悠悠走下楼，鞋跟踩在地上，一声比一声沉。
院里几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回头。
莲花婶子一见我下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刚要开口：
“哎哟，叼儿大侄子醒啦——”
我没给她半点插话的机会，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
“莲花婶，大清早的，不在家歇着，跑我家来画大饼呢？”
她脸上一僵：“你这孩子咋说话……我这不是为你们家好……”
“为我们好？”我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母子三人，又落回媒婆身上，
“我家家底薄，养不起 。我爸是找媳妇 的，不是济贫的，还有您家老大儿不是没了媳妇吗？这领回去不是正好？”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保媒拉纤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可是眼神要不好使，那可就坏事了！损福报！”
莲花婶子一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说：“呸呸…你这孩子，瞎说啥？咋不识好人心……”
“好心？”我往前一步，气场直接压过去，
“真要是好心，就不会一大清早，把人往我家院里领，满嘴跑火车，胡连八扯，算计我奶心软，不好意思赶人，我可不惯着。”
我看向奶奶，语气放轻，却字字笃定：
“奶，有我在，谁也别想拿咱们家当冤大头。
咱们家修房、买家电，是日子好过了，不是缺祖宗缺到要上门认领。”
奶奶看着我，眼圈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我再看向那女人和孩子，语气淡得像冰：
“你们，也别听她瞎忽悠。
我家是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穷，没钱，你没看我家人都瘦得竹竿一样，真娶不起你们！”
莲花婶子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瞪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拉着那母子三人：
“走走走，不识好人心……”
几人灰溜溜地出了门，连回头都不敢。
院里终于清净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奶奶：
“奶，以后这种人，不用给面子。
美刀那事把我爸伤的不轻，以后别折腾了！安安生生过好日子就成！”
奶奶抹了抹眼角，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阳光洒进院子，干干净净，敞敞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