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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秃头老道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身清爽地找上门来。
他神色颓败，满脸后怕地看向我：“叼儿，这回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条老命，铁定回不来了。终究是我技不如人，又识人不清，一把年纪混成这样，说出去实在丢人。”
我静静看着他，心底暗自叹气。这老家伙一把岁数，脾气又犟又傲，这辈子吃的亏全是栽在眼瞎和嘴硬上。江湖人心险恶，他偏要凭着一身道行横冲直撞，落到这般境地，早就是早晚的事。
他胡乱搓了一把辛酸泪，捂着脸瘫陷在沙发里，声音蔫蔫的：“以后可咋混啊？外头一个个全是藏着坏心思、吃人的狠角色。天大地大，居然连我和常青两个师徒，都没个安稳容身的地方！唉……”
视线落在他那颗锃亮反光的脑壳上，我心里一阵莫名手痒。目光死死盯着他后脑勺那撮可怜巴巴的白发，心里疯狂琢磨：就这几根毛还天天做着发财梦，都快秃成彻头彻尾的光头了，还惦记着继续闯广市？
广市这地方鱼龙混杂，水深得不见底，人心算计、明暗规矩层层叠叠，堪比幽深莫测的马里亚纳海沟，暗流汹涌，步步都是陷阱。
就他这头又犟又蠢的秃毛老驴，脾气臭、脑子轴，一身傲气还不识时务，去了那不就是羊入虎口，任人拿捏？真以为凭着一身道家本事，就能在大城市的人脉势力里肆意遨游？简直痴心妄想。
我压下心头的一千句吐槽，面上不动声色，满眼白眼。而秃头老道全然无视我不耐的神情，自顾自沉浸在恐慌与委屈里，絮絮叨叨不停诉苦。
“你知道之前跟我作对、被晟延祸害过的那两个道士吧？昨天我才算摸清底细。”
听他提起那两人，我心里瞬间了然几分。当初纸人入房，我就觉得那二人气场阴晦，行事阴柔诡诈，绝不简单，绝非普通散修道士，背后定然有人撑腰，只是没料到，靠山居然是晟延的父亲。难怪行事嚣张，手眼通天，能轻易动用关系捞人，一切都说得通了。
“早先我跟他俩唱对台戏，处处针锋相对，也正是结了仇，才被人借机算计，把我弄了进去。我万万没想到，他俩竟是晟延他爸的心腹手下，怪不得能这么快把我们捞出来！”
秃头老道猛地哽咽两声，停顿许久，才哑着嗓子继续：“做完那场法事，那老东西直接开口拿捏我，逼我往后跟着那两个狗东西做事，听他调遣！叼儿，他明着就是威胁，说既能把我保出来，转头就能再把我们塞回去，我命由他不由天！”
我眸光微冷，心底冷笑连连。这种上位者的威逼手段，再寻常不过，先施恩再锁人，用救命之恩捆住你的手脚，拿捏你的软肋，软硬兼施，步步紧逼，最是阴毒。
“我如今一无所有，兜里没钱，身上就剩一条烂命。可我不能只顾自己，常青还小，我要是垮了，那孩子该怎么办……唉！”
听见他搬出常青，我心里清楚，这才是他最致命的软肋。这老道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不怕累，就唯独放不下那个小徒弟，也正因如此，才被人死死攥住把柄，进退两难，半点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我勾起唇角，语气透着几分凉薄的讥讽：“呵呵，挺好啊师叔。你这是马上要抱上顶级大粗腿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往后背靠大人物，在广市大可横着走、横着混，多风光。”
“爬个屁！你当我是个龟毛啊？”
老道狠狠拧紧眉头，一拳砸在沙发上，满脸忌惮与厌恶：“跟着他们混，早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那两个道士心眼比道行还多，一肚子阴私算计。还有个光头和尚，是佛川大寿寺的住持，看着慈眉善目、高僧做派，实则面善心黑，一肚子坏水！”
我暗自点头，心里十分认同。道佛两道里，有的人，越是披着光鲜皮囊的人，内里越是龌龊虚伪，表面和气融融，暗地里勾心斗角，利益至上，哪来什么道佛一家，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客套说辞。
“跟这群人同流合污，我还不如早死早超生！一个个假惺惺跟我称兄道弟，嘴上说着相互学习、切磋修行，全是狗屁假话！”
他抬眼呆滞地望着我，满眼茫然无助：“叼儿，你说我以后该咋办？要不干脆躲回咸阳？带着常青钻进秦岭深山，从此与世隔绝，再也不出来。或是往北走，去东北、去内蒙，找个偏远地方躲起来过日子？”
我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利弊。逃回深山隐居，看似安稳，实则治标不治本。对方势力庞大，既然盯上了他，只要有心追查，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一味逃避，只会永远活在躲藏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在我的字典里，你摁着我的脖子让我爬，我就得折断你的筋骨，让你没的爬！逃避，就是换个环境继续被别人打！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拼到底。
我收敛思绪，缓缓开口：“也就是说，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乖乖听命于那位大人物，以报恩为由任由对方差遣；若是拒绝，便是死路一条，再无活路，是吗？”
“没错，就是这个理。”老道苦笑，“那天一桌陪客，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安、市里的领导，连看守所的管事都在场。我就是个无根无靠的野道士，无权无势，哪里扛得住这群人的联手打压和暗中针对。”
我心底一阵唏嘘，也带着几分无奈。俗世官场与江湖势力纠缠捆绑，盘根错节，单凭他一个孤苦老道，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般现实。
“师叔。”我语气放缓，思绪愈发清晰，“当初从咸阳出来时，我本来就想请你去归真观做主事。安稳修行，清闲度日，也好帮我守住道观，告慰先师。我年纪尚浅，独自撑着道观本就吃力。
可你当初心气太高，志向远大，看不上安稳清修，非要四处闯荡，如今反倒被逼进了死胡同。唉……”
我心里暗忖：当初就看出他性子浮躁，不适合俗世纷争，可惜此人天生爱折腾，不甘平淡，非要往外闯，如今撞了南墙，才知回头。
不管怎么说，他和师门渊源颇深，若是我冷眼旁观，放任他落入圈套，师父九泉之下定然难安。人情道义摆在这，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不能不管你。这样，你先假意答应对方的要求，暂时稳住局面，别硬碰硬。后续所有麻烦，我来慢慢想办法周旋化解。”我低声说。
“真的？！叼儿，我就知道你最靠谱，本事了得，甚至比你师父还要厉害！”老道瞬间红了眼，激动得抽噎起来。
我心里一阵无语。这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要死要活，一听有办法，立马开始吹捧，脸皮厚得没边。
“你放心，只要能安稳下来，让我去归真观看大门、扫马路、干粗活都行，我绝无怨言！”他信誓旦旦的说。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一把年纪，矫情的很。”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一张纸巾，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的计划。对方势力错综复杂，硬拼不可取，只能暗中布局，拆解对方的牵制，慢慢破局。
我拿出一张写满事项的纸递过去：“把上面这些人和事，全部打探清楚、摸透底细。办妥之后，你就带着常青，先回观里躲一阵子。”
老道接过纸张，看清内容瞬间瞪大双眼：“叼儿，你个臭小子，又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我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心底毫不在意。世道不公，恶人横行，一味守着死板规矩只会任人宰割。正道救不了束手待毙的人，对付这群阴狠狡诈之徒，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我摆摆手，淡淡开口：“少废话。甭管什么路子，能解围、能救人、能破局，那就是正道。我这法子，不过是以暴制暴，以恶治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