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间圈套一般的客房里,我爸吴丰产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默念完三遍我的名字,门外一阵细碎轻巧的脚步声骤然传入耳中。
他年轻时候常年游手好闲,走南闯北见惯了各式阴私勾当,本身警觉性就比常人高出一截,更何况眼下身处全然陌生的陷阱之地,一点异响便瞬间让他清醒大半。
他屏住呼吸,手悄悄缩进被窝,摸出手机里的电话卡狠狠掰断,随手塞到被褥夹缝藏好;紧跟着抓起那台全新翻盖手机,咔嚓一下用力掰开机身,直接整台扔进床头柜盛满清水的玻璃杯里,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迟疑。
做完这些,他飞快弯腰,将装着手机的水杯往床底深处一推,随即飞快躺回被窝,闭上眼睛匀顺呼吸,装作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
没片刻功夫,房门把手被人极轻地一转,悄无声息地敞开。一道身形婀娜的女人身影缓步飘了进来,脚下没有半分落地声响,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影子般滑至床边。
被窝里的吴丰产心脏狂跳,闭着眼飞快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我的名字,心里清楚,找上门来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远在归真观卧房的我,心神一凛,魂魄当即脱壳,循着我爸的呼喊瞬息遁至京城这间客房,隐在暗处静静观望。
紧张过后,吴丰产反倒慢慢放平了心绪。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只要对方不是上来一刀取他性命,或是觊觎他兜里那点钱财,其余任何算计、盘问,他全都浑不在意。
身侧便宜妈的呼噜声响得此起彼伏,像水里不断翻涌冒出的水泡,噗噜噗噜不停,睡得沉得毫无防备。
那妩媚女人先垂眸打量了一眼佯装熟睡的吴丰产,指尖捻起一根阴香缓缓点燃,香雾淡白,丝丝缕缕缠向床铺。
下一秒她伸手,轻轻掀开盖住吴丰产脑袋的被褥,对着他的面部缓缓吹了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阴气。
阴气入体,吴丰产脸上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心神逐渐被邪术牵制。
我隐在暗处,本想直接强行入侵他的神魂,抹除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可念头一转又硬生生压下动作。
强行抹除记忆速度虽快,却会永久损伤他的脑部神智,后患无穷,只能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倘若这女人真要下死手逼问要害,我便立刻现身制服她。
吴丰产原本只是假意沉睡,谁知偷偷眯着眼睛一瞧,他的个老天奶,来的竟然是个绝色动人的女人,眉眼身段全踩在他最偏爱的模样上,瞬间色迷心窍,全然忘了自己身侧躺着结婚没多久的老婆,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女人细嫩的手腕。
“靓女,是专程来找我的?我叫吴丰产,外头人都喊我铲子哥,呵呵呵。”
他咧开嘴露出一副贱兮兮的笑,目光黏在女人身上挪不开,“这天有点凉,要不你上床来跟我挤挤,暖和暖和?”
阴柔冰冷的女声缓缓响起:“想让我上床也不难,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说罢,女人掌心托起一块通透水晶法器,在吴丰产眼前轻轻晃了晃,魅惑人心的邪力层层散开。“铲子…哥,你身果真上暖和得跟火炉一样,这般搂着,可舒服?现在我要问话了。”
床上的吴丰产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哆嗦,脸上挂着急色难耐的猴急模样,对着空气隔空撅起嘴巴,接连啵啵啵亲了十好几下,才嬉皮笑脸开口:“真香!不如咱们先……办完事?你想问什么,我把心肝掏出来给你看都行!”
“不行,必须现在如实交代,不然我可不干。”
话音落下,女人干脆将那块水晶法器直直按在吴丰产的额头。邪力瞬间侵入神魂,吴丰产浑身一僵,方才的轻浮躁动消散大半,说话语速变得迟缓呆滞。
“我叫吴丰产,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都沾。这辈子活得穷酸,命也苦……”
他絮絮叨叨开始哭诉自己所谓的悲惨人生,足足说了五分钟,满口乡土脏话、市井浑话一股脑往外倒,把年轻时蹲劳改、第一次风月经历等不堪往事尽数吐露。
我在暗处听得耳膜嗡嗡作响,这些陈年旧事我从小到大听他吹嘘不下十几回,半真半假,全是添油加醋博取旁人同情的说辞。
哪怕被摄魂术压制,他脑子依旧转得飞快,一边装可怜博同情,一边手脚不老实,隔空对着女人的方向来回虚搂乱摸。
我心里暗自咋舌,这人被邪术控制都不忘占便宜,实在让人无语。
那女人听了半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狠狠用力按压额头的水晶法器,另一只手攥住吴丰产的手腕,厉声逼问:“说你的儿子!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跟谁学的道法本事,通晓哪些术法?老老实实交代,说完,任凭你摆布。”
一提到我,吴丰产的语速变得更加滞涩,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几番张嘴又合上,费力咽下一口唾沫,干笑两声后,嘴里竟哼起一段跑调的粗俗小曲。
“小妹子,你听话,让哥摸摸小脸嫩不嫩呦!
小妹子,你听话,让哥尝尝小口甜不甜呦!
小妹子,你听话,让哥……捏…捏………蜜…蜜……丰不丰?
小妹子,你听话,让哥哥………爽不爽!”
小妹子,…………………!
一段自编的荤曲十八摸被他颠三倒四哼出来,听得我三观直接碎裂。
几十年藏在心底的腌臜念头、黄色废料,此刻借着邪术压制毫无保留全盘宣泄。
没眼看了,这爹没法要!
我瞥了一眼身旁睡得震天响的便宜妈,心底恨不得直接摇醒她,再递一把阉猪刀给她。
床前的女人被这番流氓行径彻底激怒,脸色漆黑如墨,反手掏出一柄锋利短匕,冰凉刀刃紧贴吴丰产脖颈,咬牙切齿呵斥:“再多说半句没用的荤话,我直接废了你!赶紧老实交代你那个叫狗叼儿的儿子,不然我当场了结你!”
说罢,她又朝着吴丰产脸上吹了两口浓郁阴气,加重摄魂之力。
“那兔崽子?就是路边捡来的………野娃,一身贱骨头,天生不听话,三天两头欠揍,不过呵呵呵,跟我是一路货色,想来上辈子真是我亲生的……”话音刚落,他忽然呜呜咽咽抽泣起来。
女人反复追问关于我的底细,他却只会重复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问不出实质信息,只一味哭天抢地,哭自己命苦,哭儿子不听话,哭两声过后,又开始循环哼那段不入流的十八摸小调。
女人眼底暴虐之气几乎要溢出来,眼看就要动杀手强行撕扯他的神魂逼供。
我见状不再隐忍,抬手甩出一张黄符,另一只手握紧随身小禅杖,铜环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响,准备现身制衡这名邪道女子。
我心底暗自庆幸,从头到尾,我爸半字都没吐露我盗西江墓以及坑了广市人家房子的关键内情,他像是被邪术干扰后下意识选择性遗忘了。
论脸皮厚、定力浑不吝,我谁都不服,单单服他,这家伙素来没节操满嘴跑火车的性子,反倒歪打正着护住了我的底牌。
有几个人能抗住摄魂?这个比测谎仪都好使,我爸………他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