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会所住处,抬眼一望,院中空盘旋栖落的乌鸦反倒比方才更多,成片乌黑层层叠叠,几乎每一根粗大树杈上都挂满一串。
它们漆黑圆亮的眼珠,像无数枚无声监控探头,死死锁定我与秃头老道二人,沉甸甸的压迫感顺着头顶压下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侧头撞了撞身旁老道,抬手指向树冠黑压压的鸦群:“师叔,睡前要不要先活动热身,收拾下这群东西?”
秃头老道抬眼扫了枝桠间气焰嚣张的乌鸦,抬下巴点了点最矮枝上那两只带金属脚环的肥鸦,语气透着狠劲:“没问题,先把这两只领头的干趴下再说。”
我俩转身快步回了套房,我立刻翻出备好的黄纸,取朱砂毛笔细细勾勒出鸟身形线稿,一张张规整折叠,足足折出六张纸鸟。随后我咬破指尖,用血点在纸鸟双眼位置点睛,做完这一切静静等候。
傍晚六点刚过,院内又来了大批乌鸦,这群黑鸦竟还懂得呼朋引伴,召来更多同类聚集。胆子大些的直接落在屋顶瓦片上,此起彼伏的呱呱啼叫尖锐刺耳,听得人心头烦躁不已。站在屋檐底下仰头望去,头顶遮天蔽日的鸦群黑压压一片,景象说不出的瘆人。
“嘎吱”一声木门被猛地踹开,秃头老道胳膊底下夹着粗布小包大步踏出,往屋檐下一站,抬眼扫视满树乌鸦。“叼儿,你往边上靠,看师叔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竟从布兜里掏出一把自制短木弓,拉紧牛筋弓弦对准树冠。我凑近一瞧顿时愣住,弓旁的布袋里满满当当装着生花生米,合着他方才偷偷备了这一手。
只听“biu、biu”两声轻响,他手法娴熟,快速装填花生米、瞄准、连发一气呵成。
我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头顶骤然响起大片翅膀扑腾碰撞的杂乱声响,紧跟着几声凄厉刺耳的鸦鸣划破暮色,好几团乌黑的身影直直从枝头坠落在院中。
落地的乌鸦还尚存一口气,在地上不停扑扇翅膀挣扎,看模样翅膀已然重伤,根本无力再度起飞。
我连忙望向半空,随着老道不停拉弓弹射,树上鸦群彻底乱作一团,聒噪的啼叫混杂一片。
不少乌鸦慌乱振翅,离开低矮树冠飞到更高处盘旋,可即便受惊,这群鸦也没有四散逃离此地,依旧在院落上空徘徊不散。
“孽畜,有本事就下来啄我呀!”秃头老道一边装填花生米,一边骂骂咧咧冲上空叫嚷。
漫天鸦群遮蔽天际,视线昏暗根本看不清细节,可我心底莫名升起强烈不安,这群乌鸦分明在高空排开阵势,压低身形蓄力,摆明了要集体俯冲下来报复。
我心头一紧,急忙高声大喊:“别打了,快停手!赶紧进屋!”
“不行,非得打服这群龟孙不可!”老道压根不听劝,依旧埋头掏出花生米瞄准树冠,又是几声弹射,又有几只乌鸦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此刻,整片天空骤然陷入诡异死寂,短短五秒安静过后,三声尖锐鸦鸣陡然炸开,头顶如黑幕般的鸦群齐齐收拢羽翼,裹挟着一股阴风直直朝着屋檐俯冲压来。
“快进屋!”我嘶吼一声,指尖掐稳法诀,抬手将六张用血点睛的纸鸟齐齐往半空甩出,低喝一声:“去!”
说罢一把攥住秃头老道的胳膊,拽着他踉跄冲进屋内,反手重重关紧房门,顺手熄灭所有灯火。
外面昏暗,屋内一片漆黑。乌鸦天生夜视能力极差,一旦陷入昏暗,再遇上刻在骨子里的天敌,只会自乱阵脚,自投罗网。
秃头老道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喘匀气息后连忙转头问我:“叼儿,你方才扔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它们的天生克星。”我快步走到窗边,贴着玻璃朝外望去。
此刻院落已经彻底被乌鸦群笼罩,黑压压一片,像是整块黑布蒙住了天地。我甩出的六张纸鸟轻飘飘悬在半空,恰好占据六个方位,迎着俯冲而来的鸦群直直飞冲过去。
我当即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印掐诀,口中不停默念驱禽咒文。
窗外瞬间炸开一阵凄厉至极的嘶鸣,乌鸦的啼叫破了音,翅膀互相碰撞、扑腾的声响此起彼伏,偌大一群鸦彻底炸了群。
“叼儿,外头怎么回事?你那几张破纸难道带毒不成?这群畜生怎么吓成这般模样?”秃头老道瞪大双眼,满脸惊疑凑到窗边。
我无暇回应,心神全然锁定高空那两只佩戴金属脚环的驯养乌鸦。
院子里乱作一团,在外人眼中,只看得见乌鸦莫名失控,互相疯狂啄咬,不断有鸦受伤坠落、四散奔逃,却根本看不见半分惊扰鸦群的异物。
可在乌鸦眼中,半空六张纸鸟已然化作六只栩栩如生的雕鸮与长耳鸮——它们血脉深处最畏惧的天敌,姿态凶猛,每一次俯冲都如同真鸮捕猎,攻势凌厉迅猛。
六只纸鸮两两分组,如同三对旋转飞镖,在鸦群中穿梭围剿,目标直指那两只领头的带环乌鸦,三只纸鸮合力围攻一只。
转瞬两声撕裂般的惨烈鸦鸣响彻院落,两道乌黑沉重的身影直直从半空坠落。
余下乌鸦瞧见首领惨败,瞬间四散逃窜,飞得无影无踪。
高空六张纸鸟完成法事后,随着飘落的鸦毛缓缓坠向地面。秃头老道见状,一把推开屋门快步冲了出去,我缓缓收了法诀,起身紧随其后走出房门。
院中地上,那两只带金属脚环的肥鸦瘫在中央,秃头老道抬脚踢了踢它们的躯体,周边散落着十余只重伤、奄奄一息的乌鸦。
落地的纸鸟接触地气,“噌”地窜起一小簇明火,转瞬火苗消散,只余下淡淡青烟随风飘散。
我弯腰随手拎起一只尚存气息的乌鸦,倒吸一口凉气,这乌鸦足足二三斤重,浑身肥硕,只是皮毛带着一股腥腐浊气。我翻看它受伤的翅膀,心中不由得惊叹,接连又查看了另外几只落地的乌鸦。
方才老道射出的花生米力道精准,尽数打断了乌鸦单侧翅膀,乌鸦翼骨中空轻薄,本就极易折断,一旦单侧翅骨受损断裂,乌鸦便彻底丧失升空滑翔的能力,只能在地面徒劳扑腾,任人摆布。
这般精准眼力、刚柔并济的劲道,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秃头老道嫌恶地一脚将两只带环乌鸦踹到一旁,皱着眉嘟囔:“看着就恶心,就算肉再肥,也懒得吃。”
“烤鸭你没吃够?洗洗睡吧!”我直接扔掉手里的乌鸦,转身回了屋,今晚可以睡个好焦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