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墓室里,那大棺椁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凶兽。老骷髅佝偻着身子,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棺椁上反复扫过,足有十来分钟。
他那双皱成沟壑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光,却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激动与贪婪,活像是饿狼瞅见了肥美的猎物。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东西看着牛逼哄哄的,怎么对着这棺椁,却连靠近一步都不敢,更别提伸手触碰了?琢磨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索性懒得费脑子,我也凑到棺椁跟前,顺着他的手电光往里瞅。
“咦?”我低低惊呼一声,后脊梁瞬间窜上一股凉意——棺椁里怎么是瘪的?那本该躺在里面的怪物,去哪儿了?
我猛地回头,环顾四周。脚下的玉台高耸,将整个墓室的景象尽收眼底。入目之处,尽是金银玉器堆砌的富贵,可这些宝贝映在众人眼里,却只剩下赤裸裸的贪恋。
偌大的墓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死气沉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极了传说中不见天日的地狱。
那七八个被老骷髅带来的壮汉,此刻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直挺挺地杵在原地,眼神发直,嘴巴微张,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就连梁顺祥和秦大爷这两个二次下墓的老手,也满脸茫然,眼神涣散,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气氛魇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笼罩着整间墓室,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骷髅脸色一变,忽然捏起指诀,指尖快速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推算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几步冲到那几个壮汉面前,抬手就往他们肩膀上狠狠拍去。
“啪!啪!啪!”几声脆响过后,那几个壮汉浑身一颤,瞬间惊醒过来,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快点动手!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德行!”老骷髅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耐,“哼,要是敢坏了我的大事,你们就都他妈留在这里,好好享受这千年富贵吧!”
那几个壮汉被他一嗓子吼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哪还敢耽搁,立刻抄起撬棍,吭哧吭哧地撬起了棺材盖。
“嘿!哟!”伴随着几声憋足了劲的吆喝,棺材盖却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棺椁上。
“太重了!这玩意儿也太重了!”一个壮汉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喊道。最后梁顺祥几人也顾不上迟疑,纷纷上前搭手,十来个个人卯足了力气,这才勉强将棺材盖抬起一条缝隙。
这一次,棺材盖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跟上次撬开时的沉闷声响截然不同,反倒像是……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的齿轮声!
“叼儿,你下去!”老骷髅忽然回头,冲我招了招手,语气不容置疑。
“唉,下就下吧。”我撇撇嘴,心里暗骂这老东西专挑软柿子捏。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棺椁边缘,低头瞅了瞅旁边的人——一个个都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噗嗒噗嗒”往下掉,肩膀被撬棍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看那架势,仿佛肩膀随时都要被勒断。
我心里犯嘀咕,这棺材盖真有那么重?怕不是做给老骷髅看的吧?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往缝隙里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进了棺椁。里面的景象有些凌乱,盖在上面的椁被皱巴巴地堆在一旁,原本该躺在里面的人型怪物,早已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灵纵菇,几乎铺满了整个棺底。我伸手掀开椁被,下面更是满满当当,全是黑得发亮的菇子,连根白色的都找不着。
“小子,拿着手电,仔细找!”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棺材缝隙外传来,是姚远程。
话音刚落,一个手电筒就从缝隙里递了进来,紧接着,五六道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射了进来,我只好接过手电,打开开关,在棺椁里胡乱晃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又怕他们借着光瞧见我的小动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我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一簇黑灵纵菇上狠狠踩去。“噗”的一声,菇子瞬间被踩烂,一股股黑色的孢子粉像烟雾似的,瞬间弥漫开来。
手电光穿过烟雾,变得模糊不清,棺椁里顿时笼罩上了一层黑蒙蒙的雾气。
我趁机飞快地摸向怀里的狗毛大衣,指尖在衣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一簇新鲜的白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随身的盒子里。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剧烈撞击声,紧接着,那几道手电筒的光束飞快地退了回去。
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姚远程和段二爷的惊呼声炸开:“大家快躲起来!”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声、急促的喘气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我怎么办?”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他们把我放进来之后,就松开了撬棍,那道缝隙窄得可怜,我根本爬不出去啊!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我的脑门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还在嘲笑人家汗流浃背,这会儿轮到自己了,真是现世报!我欲哭无泪,狠狠叹了口气。
“呼——呼——赫赫赫赫——”一阵怪异的声响从外面传来,像是破旧的风箱被人拼命拉扯,嘶哑又刺耳。
是那个老怪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头皮瞬间炸开!我急忙凑到缝隙前,拼命往外瞅,可缝隙窄,我脑袋伸不出去,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痛呼声,还有骨头被生生折断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完了!这群人的战斗力,根本扛不住老怪物的一击!我心里凉了半截,这下彻底完了,连老骷髅都自身难保,我还指望他给我解药?我怕是连棺材都给我准备好了!我绝望地看了看眼前的棺椁,一屁股坐了下去,浑身冰凉。
外面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归于沉寂。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震得我浑身发抖。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停在棺椁前。
我心里一紧,吓得魂都快飞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掀开椁被,一头钻了进去。
“妈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那是千年腐朽的气息,混杂着腐肉和霉烂的味道,比跳进陈年发酵的大粪坑还要让人窒息!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理性的恶心感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强制让自己闭住呼吸!
我的身体刚躺进椁被下,就触碰到了那些黑灵纵菇。被惊动的菇子立刻开始疯狂散发孢子粉,不过片刻功夫,棺椁内就被浓密的黑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一股巨力猛地作用在棺材盖上,沉重的棺盖竟然被硬生生地搬开了一条大缝!
一个巨大的头颅探了进来,那颗脑袋烂得不成样子,黑青色的皮肉黏在骨头上,随着它的晃动,簌簌地往下掉着腐肉,露出森白的骨茬。
一双赤红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死死地盯着棺椁内,残缺不齐的牙齿上下磨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血沫和肉沫飞溅出来,落在椁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它在观察,在搜寻!
椁被之下,我两腮鼓得像只蛤蟆,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憋得脑袋嗡嗡作响。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再这么憋下去,就算不被老怪物发现,也要被这恶臭熏死!可我不敢呼吸,我怕,我真的怕死!到了这时候,我连喊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呼吸已经到了临界点,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黄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惊恐与崩溃。只听“刷”的一声,一道黄影猛地从棺椁的缝隙处窜了出去,像一道离弦的箭,直扑向外面那个狰狞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