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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园的檐角垂着几串风干的竹铃，风一吹过，叮铃的脆响混着案头焚着的线香，在檐下漾开。
李罡真端坐在黑檀木茶桌旁，指尖捏着一柄乌木香箸，慢条斯理地将一炷线香插进香篆的孔洞里。
那香的气味极冲，浓得发腻，甫一入鼻，便带着股子呛人的甜腥，直叫人胃里犯恶心。
他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舔过香头，腾起一缕细瘦的青烟。
待香火燃得稳了，他才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大口，将那股刺鼻的味道尽数纳入肺腑，又慢悠悠地吐出来，眉眼间竟透出几分餍足。
直到最后一缕浊气散尽，他才倏然睁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那声响不大，却沉得像敲在人心上。
脚步声应声而至，大壮掀帘进来，垂着手躬身道：“师傅，那小子还关在戒院。”
李罡真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何事？”
“那小子说，厨房的李志强不给他饭吃，还带着人挤兑他、动手打他。他气不过就还手了，眼下厨房……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李志强的大腿被他伤着了，躺地上直哼哼。”大壮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话说得周全。
“废物！一群废物！”李罡真猛地咬了后槽牙，牙根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戾气，“伤了就滚去歇着！呵呵——”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这小子倒是够狂，不是仗着几分机灵，很是嚣张吗？”
他顿了顿，指尖又在桌面叩了叩，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替我跑一趟南和洛阳。他要是不愿意……”李罡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让他去后院长长见识。想做我李罡真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大壮的神色暗了暗，垂着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他却没往戒院的方向走，反而拐了个弯，脚步匆匆地直奔旁边的小院而去。
小院的门虚掩着，大壮推门闪身进去，脚步轻快地钻进西侧一间厢房。屋里早有两人候着，一个是与他身形相仿的二壮，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肥胖老道，道士袍被撑得鼓鼓囊囊，脸上的肥肉堆着，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
“咋样？老李那老东西是什么情况？”胖道士一见他进来，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嗓门急声问道。
大壮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看不出来深浅。他那地下室，我是半步都进不去。前几日从西江大墓回来，他脸色惨白，气息都弱得快断了，我还以为他撑不了多久，谁知道……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他竟又精神抖擞地坐在这里焚香了。”
他顿了顿，又道：“今儿这小孩闹了这么大的事，他倒没怎么动火，反倒还想着让那孩子替他去寻药。”
“啊？这老东西心思也太深了！”二壮一听，顿时气得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狠戾，“与其天天被他掐着命脉，不如干脆动手，把他搞死算了！自打他从西江回来，看我们兄弟俩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不就是当初在西江大墓我俩没下去，又提前回来了吗？谁知道那样都不死！唉，白瞎了那次机会！”
“老二，不可鲁莽！”胖道士赶紧伸手拉住他，小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秘书和师祖传下来的宝器还没到手，这时候轻举妄动，无异于自寻死路！咱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先在他的饮食里……”
“草！还要等多久？！”二壮猛地甩开他的手，脸红脖子粗地低吼，显然已是忍到了极致。
大壮沉默了半晌，腮帮子咬得紧绷，忽然抬眼，眼底掠过一抹狠色：“那小子也不是个善茬，邪气得很，老东西还这么看中他，竟想着让他去寻药……依我看，不如先做了那小子，断了老东西的指望？”
“呵呵，不用这么麻烦。”胖道士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角的肥肉挤成一团，“你忘了？后院不是还关着几个畜牲吗？把那小子扔进去，不用咱们动手，折腾折腾也够他半死不活了。”
他拍了拍大壮的肩膀，语气越发阴冷：“咱们动手，老东西必定会警觉。可若是他被自己养的畜牲伤了、甚至吃了，那老东西就算心里有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说着，胖道士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瓶塞塞得严实，递到大壮面前：“二师兄和三师兄那边，也该加点料了。这两个老东西，跟老李一样，都他妈碍眼得很！”
大壮赶紧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走到门口，撩起帘子往外面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回头低声道：“我先过去了。你俩在这儿待着，千万小心，别被老东西盯上。”
话音落，他便闪身出了厢房，脚步匆匆地往戒院赶去。
他却没察觉到，自己前脚刚走，后窗的阴影里，一个小道童正缩着身子，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大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小道童才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往青竹园的方向狂奔而去，衣袂翻飞间，满是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