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大半掩着,我屏着气,双手扣住门板下缘,咬着牙使劲往上提——这破门沉得像灌了铅,稍一松劲就会磕在门槛上闹出动静。
好不容易把它挪出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我弓着腰,蹑着鞋尖溜了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这是个典型的老式套间,外间摆着一张红漆圆桌,桌面上搁着几盆精修细剪的小盆景。
紧挨着墙的是一条长条案,案头端端正正放着个青釉香炉,炉沿积着一圈黑褐色的香灰,想来是许久前刚燃过香。
墙上挂着不少装裱好的字画,墨色在昏暗中晕成一片,瞧着倒有几分雅致格调。
我踮着脚往里走,正对里屋的是一扇镂空雕花木门,木格间雕纹样很好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木头的温润。
我用指尖轻轻拨开一条缝,往里觑去——里头的陈设却意外的朴素。
一张老式架子床立在当中,床幔耷拉着,靠墙摆着两个掉漆的大衣柜,柜门上的铜拉手锈迹斑斑,窗边是一张写字台,台面上空空如也,屋角的衣架上,孤零零挂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
这也太普通了吧?老骷髅那种神神叨叨的主儿,能住这种地方?我侧耳听了半晌,屋里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半点异常都没有。
我索性推门溜进去,猫着腰把屋里搜了个遍:床底下扫得干干净净,连层灰都没有;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樟脑丸的陈味;写字台的抽屉拉开,里面只有几张黄纸。
没破绽,也没机关,这地方看着就像个没人住的空屋子。
我心里犯嘀咕,摸出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指尖刚碰到坠子,它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硬生生往床后头拽。
我正准备绕到床后看个究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吱呀——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我进来时没把外门归位的缘故!这破门必须得使劲抬着卡进卡槽里才不会响,现在这动静,分明是有人在推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想往床底下钻,又想起刚才扫得一干二净的地面,藏进去准被发现;想去衣柜躲着,那柜门一拉一关的动静,简直是找死。
目光扫过屋角的衣架,我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往那件长袍后面一贴,大气都不敢喘。
刚站定,里屋的雕花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屏住呼吸,透过袍子的缝隙往外看,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胖子大师兄?!
他竟然还蒙着面,一块黑布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
可那圆滚滚的身材,那走路一摇一摆的架势,就算蒙个棉被,我也能认出是他!这老胖子,装什么神秘!
只见他那看着笨重的肥硕身子,竟然灵活得像只偷油的耗子,几步就窜到了床后。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咯吱一阵木头摩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挪动声——那张看着死沉的架子床,竟然被他轻松推到了一边!
床后的墙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妈呀,幸亏刚才没藏床底下!不然现在早被他连人带床一起掀翻了。
胖子回头警惕地扫了一眼,见屋里没人,便一个闪身钻进了墙缝里。我犹豫了几秒,咬咬牙跟了上去。
墙后是一道向下倾斜的石阶,台阶被打磨得光滑无比,走在上面一点灰尘都不沾,想来是经常有人走动打扫。
空气里没有寻常地下室那种腐臭的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扶着冰凉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老胖子突然折回来。
没走几步,前方就亮起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这老小子,已经开始搜了!
我贴着拐角的石壁,探出头往下面望。
这地下室竟分了两间,外间的陈设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靠墙摆着一张床,床边的两面墙上,立着整面墙的博古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古玩玉器,青瓷瓶、白玉佩、鎏金佛像……件件都透着股子贵气。
另一面墙更夸张,四个一米见方的大木箱摞得老高,箱盖上的铜锁沉甸甸的,不用猜,里面肯定塞满了更值钱的硬货。
怪不得老骷髅对金银财宝不屑一顾,合着人家家底这么厚,寻常的黄白之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要是能搬几件出去,后半辈子直接躺平都够了!躺在这屋里睡觉,简直是抱着金山睡,这财力,太压人了!
里间的手电筒光忽明忽暗,显然胖子已经搜到那边去了。
我心里痒痒,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想凑过去看看。
谁知道脚下刚一使劲,手按在旁边的石扶手上,突然吧嗒一声轻响——像是按到了什么机关。
几乎是同时,里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咣当一声,手电筒重重砸在地上,光柱乱晃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随后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捂着胸口蹲在原地,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等了足足五分钟,里屋彻底没了动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摸了过去。
我看清了里屋的景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这哪里是什么藏宝室,简直就是个邪门的实验室!
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贴着黄纸标签的陶罐,罐子里泡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屋角立着好几具白森森的骨架,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几张木桌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仪器,还有些盛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玻璃瓶,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冲脑门。
最吓人的是对面那堵墙,墙上密密麻麻凿了上百个小洞,每个洞里都搁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有的像干瘪的人手,有的像长满鳞片的爪子,还有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每个物件上都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回荡:草!这老骷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歪门邪道!
目光往下一扫,我看见老胖子直挺挺地趴在地上,脸朝下,肥硕的屁股撅得老高。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三根寸长的银针,针尖没入皮肉,针尾还在微微发颤。
死没死的我现在顾不上了。我赶紧摸出脖子上的吊坠,指尖刚碰到它,它就跟被吸铁石吸住了似的,猛地挣脱我的手,直直指向墙上那些小洞——正对着中间那个倒扣着的黑釉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