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黄皮子瞧着个头不小,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昏暗中泛着点贼亮的光,这门窗明明都关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漏,它到底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扭头看向吊在客厅水晶灯上的坤仔,嗓门都忍不住发紧:“坤仔哥,你……你是踩着凳子蹦上去的?”
“哪能啊!”坤仔两手死死攥着灯架的金属横杆,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悠个不停,脸白得像张纸,说话都带着哭腔。
“我后半夜睡醒了起来撒尿,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门‘咚咚’响,我寻思着这么晚了能是谁,就凑过去,把门栓拉开了一小条缝……”
“结果那玩意儿跟道影子似的,‘嗖’地一下就蹿进来了!我吓得魂儿都飞了,赶紧反手把门拽上,转身就去追,可也就一回头的功夫,那黄皮子就没影了!我赶紧把大灯打开,你瞅瞅那窗户——”
他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落地窗,声音都在打颤,身子晃得更厉害了,水晶灯跟着吱呀作响,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下来吧坤仔哥!”我赶紧上前两步,仰头冲他喊,“你在上面晃荡也不是个办法,赶紧下来躲进卧室,把门窗都锁死,保准没事!”
我瞅着那吊灯的承重链都在微微变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灯扛不住你,再晃一会儿就得啪叽掉下来,砸着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坤仔低头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惊恐和犹豫:“真……真没事?那黄皮子邪性得很……”
“有我在,能有什么事?”我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下来,我给你一道平安符,保你安安稳稳的!”
说完,我转身就从墙角搬了把实木椅子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吊灯下方。
坤仔这才松了手,小心翼翼地蜷着身子,踩着椅子腿慢慢往下挪,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摔个跟头,我赶紧伸手扶住他。
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好的黄符递过去,他接过来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攥得紧紧的,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传来了插门栓的声音。
我没工夫管他,目光扫过窗户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印子—和绿眼睛,心里一沉,快步蹬蹬蹬跑上二楼。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就飘了过来,我皱着眉拽起衣领捂住鼻子,抬脚猛地踹开了卧室门。
只见那只大黄皮子正被一柄桃木短剑钉在后腿上,死死嵌在墙里,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床上染红了一小滩。
许是之前挣扎得太狠,这会儿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看见我进来,只是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锐利的凶光,还夹杂着一股子怨毒,死死地盯着我。
屋里的骚臭味比刚才散了不少,想来是这黄皮子被钉住后,没了折腾的力气。
我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床底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的正是从老柳树下挖出来的那副人骨,伸手解开袋口的绳子。
又从抽屉里翻出三根线香,用火点着,袅袅的青烟缓缓升起。我捏了个静心诀的手印,嘴唇翕动,低声默念起招魂咒:
“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天门开,地门开,速速送魂来。来魂者丘**,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念过两遍,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吱吱声响起,墙上的黄皮子忽然挺直了身子,嘴巴一张,竟吐出了人话,那声音苍老又凉薄,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你个毛头小子,倒还有点本事!把我从柳树底下挖出来也就罢了,为何要把那柳树桩子一把火烧了?还有我的大黄仙,也被你钉得半死不活,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声音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利诱的语气:“你……放了我们可好?我也是无辜的!我那宝贝儿子,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我不动声色地从背后摸出一张镇魂符,悄悄藏在袖子里,眼神冷得像冰,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黄皮子,缓缓开口:“你这老东西,心肠歹毒,自私自利!当年迁墓的事搞错了,你家人也不知道!可你却偏偏迁怒于自家子孙,折腾得他们不得安生!你说你!若是真想讨个说法,托个梦把话说清楚不就完了?偏偏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真当自己能耐得很?”
“那柳树下的阴煞凶戾无比,你们一鬼一怪狼狈为奸,就不怕哪天被它吞了你的魂魄,反倒给那阴煞添砖加瓦?”
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个装骨头的袋子,语气更冷:“还有这只臭屁黄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你就是借着它的爪子,把你的骨头从半山腰墓里偷了回来,你不就是想凑齐全尸,借着柳树煞的凶煞之气,破开阴司束缚,出来作乱吗?”
“这两年你折腾自己的亲生儿孙,吸食他们的阳气,再过几年,你是不是就准备找个替身,借尸还魂,祸乱人间?”
“你……你个小道士,一派胡言!”那苍老的声音陡然变得气急败坏,尖利的嗓音里满是恼羞成怒,“我……我岂是那样的人?你别多管闲事!你今天若是不放了我们,楼下那些大黄仙可都等着呢!让它们尝尝人肉的味道,正好助它们修炼!”
“什么?要吃我们?”我故作惊慌地瞪大了眼睛,急忙看向黄皮子,伸手做出一副想要商量的样子,“别……别动手,咱们能打个商量吗?我给你做场法事,好好超度你,再把你的骨头找块风水宝地安葬了,你安心去阴司报到,行不行?你考虑考虑?这黄大仙,我也给你放了!”
“呵呵,行啊。”那苍老的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算计,“你先放了我的黄仙……”
哼,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就冲这几句话,就知道根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我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装作沉吟的样子,暗地里却悄悄咬破了舌尖,积攒着一口精血。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眼,眼中寒光一闪,将舌尖的精血猛地喷出,不偏不倚,正好溅在钉着黄皮子的桃木短剑上。短剑骤然发出一阵嗡嗡的颤抖声,我手速快如闪电,将藏在袖子里的镇煞符猛地抽出,“啪”地一声贴在了短剑的把手上。
“啊——!你个出尔反尔的小子,不讲信用——!”
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那苍老的声音瞬间变成了黄皮子痛苦的哀嚎,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黄皮子头顶飘了出来,那影子扭曲着,在屋里横冲直撞,拼命想要撞破窗户逃出去,却被我提前布下的结界挡了回来。
黑影所过之处,劲风呼啸,吹得屋里的两把凳子噼里啪啦地倒在地,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被掀翻,簌簌落下来。
我不敢怠慢,当即脚踏七星罡步,身形如电,快速转到装骨头的袋子旁,一把探进去,死死攥住那颗冰凉的头骨,运足浑身力气,朝着那道乱窜的黑影狠狠砸了过去!
那黑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见头骨飞来,竟不再挣扎,“嗖”地一下就钻了进去。
我早有准备,一步上前,掏出两张镇魂符,呈丁字形“啪啪”两声贴在头骨上,又从布包里翻出白天准备好的桃木钉,对准头骨的天灵盖骨缝,卯足了力气猛地戳了进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渐渐消散,再也没了声息。
我看着裂开的头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声喝道:“哼,魂飞魄散吧,老东西!跟鬼扯什么诚信?我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