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土老帽,外加一个憨憨跟班,俩人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架钢铁庞然大物,心底那点怯意早被雀跃盖了过去,要上天了!这可是头一遭!呵呵,我搓着手心里直发痒。
赶紧摸出大哥大打给师父,哪料电话一接通,师父的骂声先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个小兔崽子有钱烧得慌?坐火车能累死你?我告诉你,你过来绝不能坐飞机!”
我心里立马不痛快了,凭啥啊?人都到机场了,今天这飞机我还非坐不可!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挂了电话,干脆关机——这老东西就爱挤兑我,一天不打击我两句浑身不舒坦!
“走!咱就坐!”我拽着大黄快步去买票,多亏有他陪着,不然我这未成年买票都费劲。
攥着机票直奔候机大厅,广播里都在催登机了,得抓紧!
我俩跟在一群西装革履、看着就身价不菲的精英身后排队,我自觉往后退了半米,底气都弱了几分。
大黄身上那衣服好歹算个牌子,就是又脏又皱,跟从泥里滚过似的;再看我这身,纯纯地摊货,洗得都发白了。
罢了罢了,反正没人认识,只要不把我当要饭的赶出去就行!
临登机前大黄紧张坏了,浑身哆嗦着死死拽着我胳膊,手都攥白了。
我强装镇定挺了挺胸脯安慰他:“怕啥?你看这飞机上,比咱高的、比咱胖的、比咱有钱的多了去了,人家都不怂,咱也不能孬!真要是万一掉下去,我垫你底下还不行?”
这话一出大黄更急了,立马伸手把我死死揽进怀里,那架势跟要护着我似的。
“两个二货,瞎咧咧啥呢?坐过飞机吗?打哪个土旮旯里蹦出来的?”一道嚣张又油腻的声音突然怼过来。
我回头一瞧,只见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穿件棕皮夹克,里面白衬衫被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快裂开,下身粉色背带裤勒得紧紧的,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大金链子,架着蛤蟆镜,一张肥猪脸,黑长头发垂到肩膀,脖子粗得跟脑袋一般齐,浑身飘着浓郁香水味,估计得喷了半瓶子。
见我上下打量他,还特意甩了甩那撮长发,又妖娆又骚气,看得我眼皮直跳。
头重脚轻,细腿撑着个大肚子,我去,这货简直糖份超标!简直是小糖人的标准身材。
“说你呢!”他抬着下巴冲我挑眉。
我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你是呱呱还是哼哼啊?”
“嘿!小崽子乱吠啊?知道老子是谁不?”他挺着那堪比怀胎九月的大肚子,鼻孔朝天,牛气冲天。
我瞥了眼大黄,这憨憨早看呆了,圆眼睛死死黏着人家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呵呵,大金?”我故意扯着嗓子喊。
“金你个头!老子乃是大名鼎鼎的金爷,港城武打巨星!咋样,惊着你俩了吧?”他得意洋洋,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哦哦,惊到了,金到我们腿软呢!”我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懵懂样。
“那要不要签名?”他翘着一根手指指我,顺势把蛤蟆镜推到额头,露出一张油腻的脸。
我摊摊手,一脸无辜:“没本子没笔,关键还不识字,咋办?”
“嗐!真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二货!”大金链子一脸鄙夷,看我们跟看可怜虫似的,眼神里全是不屑。
我赶紧拉着大黄往前走,懒得搭理这鳖孙——瞧他那面相就知道要倒霉,妥妥一个行走的霉球,离远点为妙。
往前两步又忍不住看向那架大飞机,心里又激动又打鼓,七上八下翻腾个不停。
暂且叫他大金吧,方才他摘了眼镜,我才算看清他全貌:脸颊通红外翻,黑青眼袋鼓得跟金鱼眼似的,鼻子小嘴巴大,额头又尖又窄,没皱眉都满是皱纹,一双眼睛通红浑浊,看着就透着不正常。更要命的是,他身后隐隐有股灰烟罩顶,这是要被人暗害的征兆啊!
算了,闲事少管,跟我们没关系。
见我们不理他,大金傲娇地重新戴上眼镜,扭着肥腰跟了上来。
很快登机落座,我俩刚坐稳,就见大金挤挤扛扛地朝这边走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掐指一算,暗骂一声我草!完蛋玩意儿,这霉球竟然和我们一班飞机,他就坐我隔壁!他这霉运缠身,岂不是要连累我们?
我们这排三个座位,我夹在中间,大黄靠窗,边上正好是大金。我不敢耽搁,赶紧从背包里摸出两张黄符,自己贴一张,又给大黄胸口上贴一张。
大金瞅见了,一脸惊讶又嘲讽:“二货,坐个飞机至于吗?这铁疙瘩还能掉下来咋地?防啥呢?”
“防你这个行走的霉球!”我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腹诽。
琢磨着还是不保险,这会儿也没法换座位,干脆又掏出两张黄符,“啪嗒”两声贴在座位后背,嘴里默念:“祖师爷保佑,护我们二人平安无虞!”
没一会儿,飞机引擎轰鸣起来,轰隆隆的声响震得耳朵发麻。我俩赶紧扣好安全带,紧紧闭上眼,机身先是颤抖,随后加速前行 。
我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睁眼一看,大黄早把脑袋贴在窗户上,瞪着圆眼睛往外瞅,好奇得不行——好家伙,这适应能力比我还强!
我也凑过去看向窗外,刚看一眼就愣住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万里无云,这会儿窗外不知啥时候堆满了积雨云!那云的形状格外诡异,跟乡下葬礼上烧的纸扎云一模一样,边缘还泛着一股阴森的青灰色,看着就瘆人。
大黄突然瞳孔骤缩,猛地瞪大双眼,对着窗外龇牙低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一道刺眼的闪电“咔嚓”一声劈在远处机场跑道尽头的草地上,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炸响,震得飞机玻璃都嗡嗡颤。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就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雷也太邪门了吧?好好的天说变就变!”
“可不是嘛,听说雷暴天飞机容易被雷击,导航都能给劈坏!”
“我上次遇着雷暴,在飞机上颠得跟筛糠似的,餐车都翻了,行李掉一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出怀里的破罗盘,只见指针跟疯了似的疯狂打转,红针东指一下西指一下,毫无章法,最后猛地定在北方,剧烈颤抖个不停——这是有强阴气流作祟啊!
我刚探着身子想再往窗外瞧仔细点,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凌空炸开,天际猛地闪过一道刺眼金光,原本已经抬起的机头骤然往下一沉!只听“咣”的一声巨响,机身瞬间剧烈颠簸起来,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啥也听不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颠移位了。
机舱里顿时哭声喊声一片,有人吓得疯狂尖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通风口飘了进来,紧接着就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勉强传来:“各位旅客,飞机暂时遇上强气流,雷电,请您系好安全带……”
话音还没落,广播就彻底断了,只剩滋滋啦啦的杂音。两名空姐赶紧从前面快步走来,脸上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乘客们更慌了,有人拍着座椅大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师父刚才的话,肠子都悔青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老东西的话果然不能不听!
“啊——!”机舱里的哭喊声、尖叫声越来越大,恐惧的氛围瞬间拉满,头顶的警报器也开始“滴滴滴”狂响,红灯闪烁,看着格外吓人。
旁边的大金吓得魂都飞了,肥脸煞白,哆嗦着嚷嚷:“妈呀!这是遭雷劈要爆……”
他这话还没说完,我怕他乱喊加剧恐慌,也顾不上别的,抬手一拳就朝他后颈劈去。
谁知这货肉太厚,挨了一下竟只是愣了愣,没晕!我赶紧攒足力气,又狠狠劈了一下,这才听见他“咯”的一声,身子一软瘫在了座位上,总算老实了。
这时,机舱里渐渐弥漫起一股股浓烟,视线都开始模糊,呛得人直咳嗽,混乱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