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常州就开车来接我们了。
还是那辆蓝鸟,只是车里多了不少东西:防毒面罩,橡胶手套,罗盘、黄纸、朱砂、几捆红绳,还有两把开刃的短刀,一看就是下墓前的标配。
常州脸绷得紧紧的,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点背,被老杨指派给我们当跟班,实际就是监督我们。
车子重新往骊山方向开,路越走越偏,风也跟着凉了下来,前一天热的受不了 睡一夜就变天了,倒夏寒啊?
明明是夏天了,可窗外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又冷又硬,吹得人心里发毛,看这天色估计又是阴雨天。
开了不到半小时,怪事就来了。
先是常青手里那台破相机,咔嚓咔嚓自己乱响,明明没按快门,胶卷跟不要钱似的疯狂过片,他吓得赶紧把相机电池卸了,往包里塞,手都在抖。
秃头老道皱着眉头啪一下照常青的背包上拍了一下,没事了!
谁知道,车子方向盘忽然猛地一歪。
常州脸色当场就白了:“师傅,邪门……这车怎么不听使唤了?”
秃头老道本来准备眯着眼打盹,瞬间睁开眼,摸出罗盘一看,脸直接沉了:
“别乱动!底下有东西拦路!”
我往窗外一瞥,心也跟着一冷。
路边的荒草里,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灰扑扑的影子,看不清脸,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盯着车里看。
更邪门的是——
车轮底下,明明是平坦的土路,却像是碾在了棉花上,空转、打滑,就是不往前走。
车厢里的温度,唰地一下降了好几度,哈气都快冒白气了。妈呀,这是夏天好吧,我往车子空调口一看 啥时候那空调就跟装了马达一样,突突突的往外喷冷气。
“是当年死在这儿的土耗子。”秃头老道声音压得极低,“秦大坑周围,死过太多人,怨气重,见着生人就缠上来。”
常州吓得声音都发颤:“杨、杨大师没说过这路上会撞邪啊……”
“ 羊羔子说什么你信什么?你踏马就是他身上的虱子,闭嘴吧你!”我懒得废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道黄符,指尖一捻,直接夹在指间。
“开窗。”
常州哆哆嗦嗦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我屈指一弹,黄符轻飘飘飞出去,落地的瞬间,无声自燃。
一道淡金色的火光一闪而逝。
就这么一下。
风停了。
车不抖了。
温度慢慢回来了。
路边那些影子,唰地一下全散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常州试探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下,顺顺当当往前窜出去。
常青咽了口唾沫:“叼儿……刚才那是……”
“鬼呗。”我淡淡开口,“专吓胆小鬼 心术不正的人。”说完我看了看常州,“等会下车你检查下车子,后备箱里面肯定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秃头老道啧啧两声,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小子,符法越来越利索了。这要是换了旁人,今天非得翻车不可。”
我没接话,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骊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没到地方,就这么凶。
等真下到秦大坑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大的凶。
常州全程脸色惨白,看我的眼神,就跟见鬼一样!他估计想到了什么 一股狠厉涌上心头,腮帮子绷得鼓鼓的。
车子重新平稳前行,一路再没怪事。
只是车厢里,谁都没再说话。
气氛,沉得吓人。
车子没开多久,便在一片荒郊野地停了下来。
两百米开外,支着两顶土黄色的帐篷,混在黄土地里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隐约看见有人影在帐篷边晃悠,隔这么远,谁也分不清那是帐篷还是土坡。
我们拿好东西下车,径直朝那边走。我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一片破荒地。几棵柿子树、枣树东一丛西一簇地乱长着,说是果园,又没人打理,长得散漫又荒凉。
而且我总觉得,这里离官方挖出来供游客参观的那几个坑,距离实在太远了。
我凑近秃头老道,压低声音问:“消息准吗?这地方看着可不像是有大墓的样子。”
秃头老道一路都在摆弄他那只罗盘,这会儿眯着眼,盯着远处的帐篷,声音压得更低:
“几千年下来,地貌早变了,表面上看不出名堂。但按野史记载,秦大坑大致就在这一片。你没留意?这位置,跟一号坑正好在一条直线上。”
他顿了顿,又道:
“秦大坑大得很,空墓、侧墓不计其数,主墓究竟在哪,至今没人摸得准。这个点,八成是老杨从什么隐秘渠道摸来的。他肯开出那么高的价,心里肯定有点底。不管了,先下去看看,大不了白跑一趟。”
没一会儿,常州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喘得跟牛似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根长约六寸、锈得不成样子的钉子。
“师傅!我在后备箱翻着这么个玩意儿,原先还包着黄符呢,刚才一拿,那符‘唰’一下就成灰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接你们之前,我还拉过两拨人呢……”
秃头老道斜眼一瞟,脸当场就沉了,张口就骂:
“你个衰鬼!这玩意儿也敢往跟前拿?赶紧扔了!一根破棺材钉,还当宝贝捧着?以后别叫我师傅!”
常州被骂得一哆嗦,手一松,那钉子“啪嗒”一声直直往下掉。
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常州抱着脚蹦得老高,那钉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脚趾甲盖上。
他慌忙脱鞋扯袜子,刚一露出来,我们几人脸色全都变了——
只见他那根大脚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成一片吓人的黑紫色,像是有股黑气顺着皮肉往里钻。
我和秃头老道对视一眼立刻别开眼,有些事注定了,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