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被拽上台的瞬间,整个人“啪嗒”一声瘫成了一滩烂泥,屁股上的伤口血流不止,顺着裤腿一路往下淌,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嘴里呜哇乱嚎,却连骂人的力气都快耗干了。
我赶紧伸手把他往台子中央拖了拖,离边缘远远的,生怕下面的长戈再伸上来勾着他,把人重新拖回俑阵里去。
秃头老道蹲下身,扫了一眼那血淋淋的伤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伤得不轻,戈尖还带着锈,这要是感染了,比挨刀子还麻烦。”
老杨和老赵缩在台子另一头,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下面密密麻麻操练的兵俑。
那些陶俑依旧机械地劈砍、格挡、列阵,动作僵硬却整齐得吓人,沉重的踏步声震得整座土台都在微微发颤。偶尔有陶俑被打碎,中空的身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混在低沉的牛角号里,听得人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我趴在台边往下瞟了一眼,刚才大金滚过的那一片地方,几具兵俑还在原地重复挥戈的动作,它们脚下空出来的低矮区域,竟成了暂时没人管的安全死角。
“这些玩意儿就是死机关,不是活粽子。”老道压低声音,“只认高度不认人,只要不站起来挡在它们跟前,顶多被踩两脚,伤不到要害。”
大金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伸着颤巍巍的手指着老杨和老赵,气若游丝地骂:“你们……你们两个老东西……见死不救……老子这辈子都记住你们了……”
老杨脸色一白,把头扭到一边,半个字都不敢接。
我摸出身上带着的白药粉和阿莫西林药片,一股脑扔给大金:“先别嚎了,赶紧捂住伤口,再这么流下去,你不用等兵俑砍,自己先把血流干。那两个门洞就在跟前,再磨蹭下去,等这俑阵再变个花样,咱们想走都走不掉。”
说完,我转头望向那两个黑沉沉的通道,一股阴冷的风正从里面缓缓往外吹,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土腥味,比外面杀气腾腾的兵俑阵,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往后退,就是被乱戈砍死,要么被踩成肉泥,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大金抓起药片,连水都没有,直接就着嘴角的血沫子往嘴里咽,跟着又抓起药粉,咬牙往屁股上的伤口狠狠一拍。
疼得他浑身一哆嗦,最后干脆把外套脱下来,胡乱缠在腰上勒紧臀部——裤子早被划烂了,肉都翻着口子,不勒紧根本止不住血。
他就这么趴在台子上,疼得直抽抽,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哼声,脸上又是泥又是血,活像一头刚从坟坑里拖出来的死猪。
下面的兵俑依旧列阵操练,戈矛碰撞、盾牌敲击的脆响此起彼伏,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土台不停发颤,呜呜的牛角号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放眼望去,整片空间里全是晃动的陶俑,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宛如一座活过来的古代校场。
秃头老道又扫了眼大金的伤,皱着眉啐了一口:“真他娘会挑地方挨扎,这下路是不好走了。”
我没工夫多管大金的屁股,伸头往土台旁的两个黑门洞仔细打量。风从洞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让人闻着胸口发闷。
“两个门洞,走哪边?”老道压低声音问。
我刚要开口分辨,下面忽然响起一阵更加密集急促的号角声。几具兵俑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台上的活物,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陶土眼睛对准我们,手中的长戈一点点抬了起来,锋芒直指土台。
“不好,它们要冲上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当即指着左边那个稍宽一些的门洞:“走这边!别磨蹭!”
老道二话不说,伸手拽起烂泥一样的大金:“死不了就赶紧爬!再拖一会儿,咱们全都得被剁成肉馅!”
大金疼得龇牙咧嘴,却也知道此刻生死一线,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前挪。老杨和老赵早吓得魂飞魄散,跟受惊的耗子似的,争先恐后往洞口里窜。
我留在最后断后,回头一瞥,几具兵俑已经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土台直冲而来。
我不敢多留,转身一头扎进黑洞。
刚一入内,外界的光线瞬间被切断,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下碎石被踩碎的沙沙声响。
一股比俑场更甚的阴冷,瞬间将我们团团裹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一阵慌乱逃窜,大金和老赵的手电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全队只剩下六盏灯。为了省电,我们只开了一盏,几个人紧紧凑在一起,顺着灯光往前走。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向前无限延伸。两侧墙壁粗糙不堪,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像是无数人用指甲疯狂抓挠留下的。
而在通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排整齐的石条,一横一竖交错着,间距只有二十厘米出头,如同拦路的栅栏,静静挡在前方。
我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凑近一瞧才看清,那一根根石条中间,竟然是用粗重的青铜铁链穿连起来的,栅栏对面依旧是黑得不见底的幽深通道。这石栅栏,分明就是一道封死的墓门。
我伸手比划了一下缝隙宽度,又扭头看了看肥硕的大金,再瞥了眼另外两个身宽体壮的汉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尽快动手撬这些青铜链子了,不然就他们这体型,说啥也过不去。
那两个壮汉见状也不含糊,二话不说抄起随身携带的撬棍、凿子就开始忙活,顿时“咔嚓咔嚓”的脆响在通道里回荡。与此同时,外面兵俑操练的喊杀声、戈矛碰撞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潮水般往这边涌来。
这道石栅栏一共六根石条。我走到墙边,贴着缝隙深吸一口气,缩着肩膀一点点挤了过去。秃头老道见状,麻利地卸下背上的包袱往我这边递,跟着也侧身挤了进来。
最让我当场愣住的是老赵。这老东西本就长得瘦小干枯,这会儿只见他猛地一耸肩、一蹬腿,嘴里呼呼哈嘿地低喝几声,身子跟抽了筋似的一阵抽搐,竟轻轻松松就从石条缝里迈了过来,整个人缩得跟八九岁的孩童一般粗细。
我心里一惊:妈呀,这老东西居然还藏着缩骨功?真是深藏不露!
老杨一看这架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一把扯掉上衣,打了个赤膊,又从兜里摸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往胸口、后背、胳膊上一通乱抹,跟着龇牙咧嘴地一使劲,竟也硬生生挤了进来。
好家伙,一个个全是扮猪吃老虎,踏马的没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