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达边城,邓子就近找了一家普通宾馆,直接开下两间客房。简单把几人行李安置妥当,他独自揣着东西出了门。
隔了约莫半个钟头,邓子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折返回来。推门进屋,目光扫过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我,紧绷的心稍稍落了半截。
没人知晓他心底的盘算,早在动身之前两天,他就已经偷偷向那所破大学递交了四份退学申请。
在他眼里,只要顺顺当当下完这一单差事,到手的酬劳足够全款买车、置办新房,往后衣食无忧过上舒坦日子,这种毫无用处的三流大学,谁爱熬谁熬去,他半分留恋都无。
这群被安插过来监视我的人里,唯独小黎和章强还打算混到顺利毕业。
说到底几人全是上头安排的关系户,本身底子浅薄,文化程度不高,在校本就学不到真东西,在他们心中,抓紧机会捞一笔大钱才是头等大事。
邓子原先不过是四处打零工糊口的普通务工青年,当初有人开出一笔难以抗拒的高价,雇佣他以同学的身份贴身陪读。
在此之前,他和小黎、章强几人素不相识,对方只交代给他一项任务:监视我,确保我的行踪,等到寒假假期,带着另外几名同伴,再把我吴缺一路送到边城,任务完成就能结清全款。
方才他外出一趟,中间人已经送来三分之一的定金,眼下只差把我和另外两人送到指定人手上,剩下大半酬劳便能尽数落袋。
一想到背包里沉甸甸的钞票,邓子眼底藏不住兴奋的光亮,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手握这么大一笔数额的现金。他连忙拉开背包拉链,抽出两沓两万元现金,分别递到身旁两人手中。
“小黎、章强,这是提前分给你们的一部分,明天尾款结清,我再把剩下的补给你们。今晚千万盯紧吴缺,不能出半点差错。”
章强乐呵呵一把接过钞票,随手揣进贴身口袋,脸上堆着狡黠笑意:“邓哥放心,等会儿我再给吴缺喂瓶加了料的可乐保管他睡得死死的。”
“没错邓哥,就算熬通宵不闭眼,我们也把人看牢!”一旁的小黎也连忙应声附和。
邓子轻轻点头,叮嘱完二人便转身走出这间客房,去隔壁房间交代剩下两名同伴的事宜。
夜色渐深,宾馆后方紧挨着一条僻静狭长的老巷,巷口阴影里立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大黄来回踱着步子,双腿焦躁地不停晃动,语气结巴又忐忑,凑在秃头老道身侧低声发问:“师叔,叼儿……他们要把……叼儿带到什么…~地方去?”
秃头老道目光平静望向宾馆楼层的灯火,语气淡然沉稳:“目的地在西南方向,再稍作等候,过会儿叼儿便会主动寻过来。”
客房内,我一觉睡得安稳沉酣,直到凌晨一点才缓缓清醒。腹中一阵空虚,肚子咕咕发出清晰的饥响。
侧头看向邻床的小黎与章强,两人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天,沉得如同两头熟睡的肥猪。
我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悄无声息起身,反手将房门落锁扣死,随即推开窗边玻璃窗,轻巧翻身跃下二楼。
一群各怀心思、假意称兄道弟的所谓同学,还想设局算计我?那索性就陪他们好好玩一把吧。
落地后走出没多远,我一眼便瞧见巷子深处来回踱步的大黄,看他焦躁不安、来回晃悠的模样就知道他等得心急。
我刚顺着墙根翻落地面,大黄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我。我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朝阴影深处示意。
秃头老道缓步从暗处走出,从背后卸下一只小巧背包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背包掂了掂重量,朝他微微颔首:“师叔,你们千万多加小心。我猜对方背后定然养了懂玄门术法的能人,你们跟在暗处,切莫轻易暴露行踪。”
“我心里有数。”秃头老道望着我,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当初我一心只想送你去学校,和同龄普通人一同相处交下朋友,磨一磨你那少年老成的性子,万万没料到这群人暗藏算计……罢了,终究是我想简单了,这世道人心险恶。你务必护好自身安危,我们二人就在周边暗处随时接应。”
自打离开京城,秃头老道整个人沉默寡言了许多。当初我点破大老板能暗中窥探人心之后,他彻底收敛了往日愤世嫉俗、凡事爱抬杠顶嘴的性子。
他心里清楚,天下藏龙卧虎,身怀特殊本事的能人比比皆是,行事若不步步谨小慎微,不单容易坏了全盘计划,稍有不慎更是会搭上自身性命。
如今他只甘心隐在暗处辅助,正面周旋、冲锋涉险的事全都交由我来。
至于大黄,是我十分上心看重的人,我绝不愿让他卷入凶险纷争之中。
简单叮嘱两句,我将背包稳妥收好,身形一纵,原路翻窗悄悄折返客房。
看着床上酣睡不醒、毫无防备的小黎与章强,我默默从随身布袋抽出一叠黄符纸,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指尖捏着小刀,安静地一点点裁剪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