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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拉趴在那张记忆海绵垫上，脸埋进柔软的垫面里。
浑身的酸痛被一层卸掉。
每一寸连续两天被硬木板硌得僵硬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她翻了个身，把脸从垫面里拔出来。
天花板上嵌着的冷光壁灯映在她暗金色的竖瞳里，让她眯了眯。
太舒服了。
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松弛感让卡尔拉的大脑难得放空了几秒。
然后她回过味来了。
她走的时候牢房里什么都没有，回来就多了这些东西。
谁放的？
这整座监狱里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权限。
卡尔拉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面朝监控室的方向，单膝砸在石板地上。
“大人！”
这一声震得牢房里的铁栅栏都在微颤动。
“卡尔拉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
“剑在一日，绝不让任何东西碰到大人分毫！”
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地面浸出细碎的水渍。
这个大型犬一样的女战士，此刻兴奋的浑身都在发抖。
监控室里。
叶航看着面板右上角跳动的数字。
【威望值：+100】
【当前威望值：301】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拧开水瓶盖子，灌了一口。
果然。
一张床垫换来的忠诚度，比一把蓝色品质的武器还稳。
武器给的是战力，战力膨胀会滋生野心。
但一张软床给的是什么？
是“我被优待了”的信号，是“我在这个集体里地位高”的证明。
卡尔拉要的从来就不是床垫本身。
她要的是被肯定。
尤其是……在另一个人没有得到肯定的时候。
有了对比，才知道自己得到的好处有多大。
柳千雪的后槽牙咬在一起。
早上她跟着卡尔拉出去杀丧尸的时候，真气只恢复了六成，硬撑着把整条街区清了个干净。
她做了事。
可回来一看。
那个半兽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旁边还摆着桌椅和镜子。
而她柳千雪连个枕头都没有。
胸口憋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可她不敢吭声。
因为对面牢房里，卡尔拉已经从跪姿中站了起来，正扭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柳千雪把视线从卡尔拉身上收回去，径直走进自己的牢房，背对着甬道坐在硬木板上。
左手攥着腕上的红色布带，指甲嵌进掌肉里。
就在这时。
大厅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在这里……”
叶航的声音从高台上方传出来。
“一切待遇，和两件事挂钩。”
“赎罪的功劳，态度。”
卡尔拉站在自己牢房里，挺直了腰杆。
柳千雪的脊背僵住。
叶航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
“有人态度端正，功劳也到位，该赏。”
“有人功劳做了，态度却差了些意思。”
没有点名。但这话说给谁听的，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柳千雪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她恨啊。
但这股恨不是冲着叶航去的。
她恨自己。
在废土城里跟那个半兽人嚼舌头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
为什么要提试探？
为什么要在一个能监视一切的存在面前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如果当时跟卡尔拉一样，老实实认命，老实实干活……
也许那张软床现在也许就在她的牢房里了。
叶航把她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次的奖惩分配，打掉的不是柳千雪的尊严。
是她的侥幸心理。
“不过。”
大厅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做事就是做了事。”
“功劳不会因态度不好被抹杀。”
白光一闪。
柳千雪的牢房里，硬木板床上方凭空多出了一张记忆海绵床垫。
和卡尔拉那张一模一样，叠得整齐齐，搁在床脚。
“自己铺。”
没有多余的解释。
柳千雪盯着那张凭空出现的床垫。
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床垫展开，一点铺在硬木板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铺好之后，她没有躺上去。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左手腕上的红色布带被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下午出去，一定要杀得比那个半兽人多。
比她多一倍！！！
这个念头钉死在脑子里，牢扎根。
监控室里，叶航关掉了002号牢房的画面。
他一开始弄两张床垫就是打算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而卡尔拉多一套梳妆台，自然就是态度良好的奖励。
虽然她很可能当时回来不是给自己通风报信的。
成本：一桶八升水加四份压缩饼干，外搭一把砍刀和一个肉罐头。
回报：一个死心塌地的打手，加一个即将拼了命证明自己的苦力。
这笔买卖，稳赚。
叶航拧好水瓶盖，把瓶子放回背包里。
时间应该是正午前后了。
两个女囚回来是清洗身上的血污，下午还得再出去一趟，把剩下的探索度推到一百。
他正盘算着下午的安排。
牢房区空无一人的第三间单人牢房上方，尖锐的撕裂声毫无征兆的出现。
叶航猛地从椅子上坐直。
面板弹出了红色提示框。
【003号囚犯即将入狱，刑期：500年！】
五百年。
卡尔拉三百年，柳千雪四百年。
这个加起来七百年。
新来的直接就是五百年。
叶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猩红色的光柱从第三间牢房的天花板上方砸了下来。
那道光柱的直径比之前柳千雪入狱时粗了数倍，几乎把二级监狱的房顶掀了起来。
整个牢房区域的石板地面在剧烈颤抖，食堂里的铁椅哗啦倒了一片。
001号牢房。
卡尔拉的双臂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龙化。
鳞片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关节，暗红色的甲壳将她的前臂包裹得严严实。
她双手抄起黑铁重尺，赤脚踩在石板上冲出牢房。
002号牢房。
柳千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床沿弹起。
全身真气同时催发，白色的罡气从她体表涌出，形成一层流动的薄膜。
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她们同时冲出甬道，同时穿过食堂区，同时出现在大厅里。
她们不约而同的挡在了叶航的黑石椅前面。
卡尔拉在左，重尺横架在胸前，龙化的双臂上鳞片张合，暗红斗气蒸腾而起。
柳千雪在右，双指并拢，三道成型的罡气刃悬浮在她身侧，随时可以激射而出。
两个人严阵以待，死盯着甬道尽头那道正在逐渐消散的猩红光柱。
叶航坐在她们身后的黑石椅上，手搭在扶手上微微用力。
光柱散了。
血腥味从甬道深处蔓延过来，浓烈到让人反胃。
但甬道尽头那间牢房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剩下安静。
卡尔拉和柳千雪对视了一眼。
她们入狱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牢门拆了。
这一个，没有。
安静得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