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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叶航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后背全是冷汗。
他根本没法过去阻拦。
别说过去，赵青鸾指尖溢散出来的那股剑气，隔着这么远，都让他皮肤发疼。
他只是凭着本能吼了一嗓子。
赵青鸾的动作顿住了。
汇聚在指尖的毁灭性气机停在天灵盖上方。
她缓缓偏过头，看向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微乎其微。
但在场其他几个实力不俗的女人，偏偏全部以他为中心。
赵青鸾的手指慢慢垂了下去。
死总是要死的。
她倒想听听，这个古怪的地方，这个古怪的男人，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寻死？”
叶航站在黑石高台上，居高临下地发问。
柳千雪见状，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这位妹妹，有什么苦楚，尽可对大人言明。”
“大人神通广大，定能为你答疑解惑。”
柳千雪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新来的女人刚才那股要命的气息，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赵青鸾扫了柳千雪一眼，转头重新看向叶航。
“我亲手杀了生我养我的父亲。”
“我毁了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国度。”
她每说一个字，周围的空气就冷下一分。
“我这种罪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柳千雪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弑父只能证明对方心狠。
灭国那可就是比她强数十倍，乃至百倍的大能了。
大人肯定要大发慈悲开导一番。
然而，叶航却双手背在身后，轻飘飘地扔下几个字。
“确实罪孽深重。”
柳千雪愣住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安慰一下吗？
不过柳千雪很快释怀了。
大人又不是需要她们做什么，当然无所谓。
赵青鸾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
她早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天下人皆欲杀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该死。
她再次抬起右手，指尖的气机重新开始翻涌。
“但都已经来到了该让你赎罪的地方，还妄图一死了之。”
叶航的话锋转了回来。
“你不过是个连直面罪孽都不敢的懦夫！”
赵青鸾指尖的气机骤然溃散。
“你……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看着叶航。
叶航看都不看她，偏头扫了卡尔拉一眼。
卡尔拉立刻会意，把重尺往地上一杵，清了清嗓子：
“这里是监狱，是我们大人创造的无上之地。”
“不管你以前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一个身份，那就是囚犯！”
“既然有罪，就去外面杀怪，去找物资，去干活。”
“把找回来的东西上交，这叫赎罪！”
卡尔拉在那边大声解释着规则。
叶航坐在黑石高背椅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青鸾。
这女人身上背着弑父灭国的罪名。
听上去十恶不赦。
但她一心求死，说明她骨子里还存着善念。
她觉得错了，想弥补，却找不到路子。
最后只能选择最极端的逃避方式。
对付这种人，绝不能顺着毛摸。
越是温声细语地开导，她越会钻牛角尖。
必须高高在上，打碎她的防护壳。
把她贬低到泥土里，再给她指一条路。
绝不能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软弱。
只要气势盖过去，对方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必然崩塌。
“你想自杀，然后把尸体往地上一扔，告诉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剩下的痛苦，你们自己处理？”
赵青鸾身子晃了一下。
“我本意并非如此……”
“你的本意根本不重要，结果就是你把烂摊子留给了别人。”
叶航直接打断她的话。
赵青鸾低下头，发丝遮住了脸庞。
“我只是不想再犯错了……我已经彻底迷失了道心。”
“死人当然不会犯错。”
叶航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
“死人也不会道歉，不会赔偿，不会劳动，更不会承担后果。”
他在距离赵青鸾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自杀只能让你自己觉得解脱，受害者根本不需要你觉得解脱。”
“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活着。”
“把欠下的债，一点一点还清！”
赵青鸾猛地抬起头。
还债？
“我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城池……”
她喃喃自语：“一辈子都还不清。”
“天底下压根不存在一辈子还不完的债。”
叶航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别把你的懦弱包装成可笑的忏悔。”
“你真觉得自己有罪，就出去赎罪。”
“而不是在这里一边假惺惺的说着自己多么后悔，一边寻死觅活的丢下一个烂摊子！”
赵青鸾呆立当场。
她本以为自己只能以死谢罪。
可在这个被叫做“大人”的男人眼中，死居然等同于逃避？
把尸体一扔，把痛苦留给别人？
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她练剑，修心，为的便是除魔卫道。
可最后却成了最大的魔。
现在，叶航给了她一个新的道。
赎罪之道。
这比单纯的死亡要艰难百倍。
但也踏实百倍。
哪怕死去的父亲看不到她做了这些，但至少她做了。
这就叫做“道德补偿”。
也叫想开了。
赵青鸾周身那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那股死气尽数褪去，更为纯粹的凌厉锋芒透体而出。
卡尔拉和柳千雪互相对视了一番。
两人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震动。
她们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新来的女人体内的力量，比刚才还要恐怖几分。
柳千雪后背已经起了一层细汗。
这新人的底子太恐怖。
若是让其发飙，整座监狱恐怕都要翻天。
大人不愧是大人，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这等绝世凶物的七寸。
这种级别的怪物，绝对不能摆大姐头的架子去压。
得拉拢。
柳千雪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走到赵青鸾身侧。
“青鸾妹妹，大人这番话可谓是醍醐灌顶。”
柳千雪拉近乎的功夫炉火纯青。
“其实在这里赎罪很轻松的。”
“只要你肯出力，不仅吃喝不愁，住得舒坦，大人还会赐下你想都想不到的机缘。”
“我之前修炼出了岔子，全靠大人出手相救。”
卡尔拉的想法则简单得多。
不管你多强，在大人的地盘就得盘着。
大人让你去干活，那就是天大的恩赐。
她也不甘落后，大步走过来，豪爽地拍了拍赵青鸾的肩膀。
“就是！你别看大人说话严厉，只要你干活卖力，大人绝对不会亏待谁。”
“你看那边。”卡尔拉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只要带回来的东西多，连肉都有得吃！”
赵青鸾听着两人的劝说。
她转过身，面向叶航。
双手交叠，深深一拜。
“谢大人点化之恩。”
叶航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了。
这尊大神总算是忽悠住了。
他打开系统背包，快速翻找。
找到了之前开绿色物资箱的一把普通的铁剑。
叶航心念一动，铁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当啷。
他把铁剑扔在赵青鸾面前。
“你赎罪的工具。”叶航板着脸交代。
“出去之后，跟着她们行事。”
赵青鸾双手捧起那把普通的铁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脆的剑鸣。
最普通的凡铁。
握在一位距离问剑境只差半步的剑仙手里，也能发挥出劈山断岳的威力。
“多谢。”
赵青鸾站起身，将铁剑提在手中。
叶航重新走回高台，坐进黑石椅里。
四名女囚犯转身朝着大厅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走去。
苏莉亚端着铁锅，看了她们出门，赶紧跑回食堂继续做饭。
叶航看着大门缓缓闭合。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全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
监狱外围。
遗落星城的废墟街道被浓重的灰雾笼罩。
卡尔拉扛着黑铁重尺走在最前面。
柳千雪和赵青鸾并排跟在后面。
卡尔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千雪和赵青鸾。
“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俩打个招呼。”
卡尔拉把重尺扛在肩上，指了指小九。
“之前大人单独给小九下过一个命令。”
柳千雪微微侧头：“什么命令？”
卡尔拉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废墟轮廓。
“大人说，在这个位面，遇到任何能动的东西……”
卡尔拉的拇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遇到任何能动的，不管是人还是怪物，直接杀。”
柳千雪心头猛地一跳。
赵青鸾提着铁剑的手稳如泰山。
卡尔拉转过身，继续大步往前走。
“虽然大人没当面嘱咐咱们俩，但既然这是大人的意思。”
“那就执行。”
“一会咱们出去，见人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