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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航坐在高背椅上，手指在光幕上滑动。
阿塔菈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呼吸压得很轻。
“抬头。”叶航开口。
阿塔菈赶紧照做，视线刚对上叶航。
叶航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下确认，落点直接选在了办公区外走廊比较宽敞的空地上。
玉质雕像足有接近五米的高度。
雕像面部模糊不清，缺乏五官，身形轮廓与叶航一模一样。
旁边的黑色箱体也是一个长宽超过一米、刻满古怪流云纹路的沉重铁箱。
这动静太大了，各个牢房里的女人全被吸引了过来。
卡尔拉靠在门框边，龙尾在身后缓慢甩动。
赵青鸾抱着长剑，目光落在那尊高大的玉像上。
她见过无数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泥塑木雕远不及眼前这尊雕像哪怕一分神韵。
阿塔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臂交叠伏在身前，整个人几乎贴在冰凉的瓷砖上。
叶航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边。
“这个叫供品箱。”叶航抬手指向那个黑色的铁箱。
“以后打到了异兽，把处理好的肉放进去。”
阿塔菈抬起头，仰望着叶航等待下文。
“放进去的东西，会直接送到我手里。”
“至于这尊神像……”
他停住话头，目光扫过那尊高耸的玉质雕像。
“只要神像还在，不管隔着多远，我全能听到你们的祈祷，也能看到你们周围发生的事。”
说到这里，叶航就没了下文。
神像会传送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阿塔菈。
他的监狱能航行到这里的这件事，阿塔菈已经在卡尔拉口中得知了。
叶航知道，她是默认自己是强者，能随时回到这个世界。
说多错多，特地提醒自己能用神像回来，万一这些原住民起了什么心思，把他神像拆了怎么办？
阿塔菈的眼睛越睁越大。
天神并未打算抛弃这片土地。
哪怕天神住在神国，凡人依然能活在神明的视线里，随时聆听神谕。
她激动得声音打着颤：
“大人！这尊神像，以后作为我们新火部落供奉的最高图腾！”
“只要部落还有一个人活着，神像前的火绝不熄灭！”
叶航双手插在兜里，靠着门框。
“供品不用死卡着数量。”
“打得多就多放点，打得少就自己留着吃。”
“别为了那点肉，把你们部落里的人全饿死。”
“我也不是什么邪神。”
他绝不想因为索要太多导致这帮免费劳动力崩盘。
把人逼上绝路，只会激起反抗。
他不是来搞殖民统治的。
他只需要一个稳定产出超凡资源的提款机。
让原住民活得滋润点，他们才会更有动力去捕猎高阶异兽。
“当然，看在供品的份上，我也绝不白要你们的东西。”
“你们供奉，我会看心情给你们几颗晶核当回礼。”
“能不能把握住，看你们自己。”
阿塔菈呆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嫌吵。
天神高高在上，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真要索取，完全可以下达死命令，让他们每天上交固定数量的异兽肉，交不够惹来天罚。
三个部落绑在一起，也挡不住天神身边随便一个女人打的。
可天神偏偏说，打得少自己留着吃。
神明对蝼蚁展现了最大的怜悯。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凡间的肉类。
让她交供品，纯粹给凡人一个证明虔诚的机会。
只要表现好，还会赐予那种能让人成为天神的彩色石头。
阿塔菈用力把头磕在地上，额头撞着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火部落永远作为您最忠诚的奴仆。”
“我们一定把最肥美的肉最先献给您！”
叶航在心里夸了下自己的机智。
成了。
永久资源提供点彻底落实。
有这批稳定供奉的肉食，监狱里这帮嗷嗷待哺的高阶囚犯也能安安稳稳去刷积分。
褚云归在旁边站得笔直。
她听完了整个交涉过程，心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施恩过重，不索取无度。
用最低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忠诚。
这样的手腕堪称无解。
那些所谓的君主，比起眼前这位大人，连提鞋全都不配。
走廊尽头，卡尔拉转身走回牢房。
她抓起角落的重剑，手指在剑柄上用力摩挲。
大人随手丢出几个箱子和石像，跨越空间收取物资，隔空传话。
这手段再次震惊了卡尔拉。
原本摸到四阶门槛的沾沾自喜，被砸得粉碎。
她必须更快变强。
不然以后大人说不定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柳千雪坐在硬板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理了理手腕上的红布条。
跨界传音、虚空取物、立像受香火。
“聚拢信仰，收取贡品，反哺机缘。”
柳千雪低声呢喃。
大人果真隐世的大能。
这套法子，和那些只知道闭门造车的修仙门派完全不同。
她从来没见过。
不，她应该见过。
逢年过节朝拜的灶王爷神像，旱季荒年时举国上下供奉风神雨神和龙王，以及随处可见的城隍庙……
所以……
那些“神”都不是人们杜撰出来的。
而是像大人这样的存在，在一个国家还是部落之前就降下了神迹！
柳千雪第一次对叶航的实力有了直观的体验。
叶航见事情交代完毕，准备结束这场会面。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两样沉重的物件。
“把箱子和神像带上，你可以走了。”
“我马上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阿塔菈僵在原地。
要离开？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得知自己能通过神像和天神沟通的喜悦，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被离别的恐慌冲淡了一大半。
神脱离人间，她清楚得很。
可当这句话真从神嘴里讲出，她依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
“搬不动的话，我让人帮你们弄出去。”
叶航看了一眼那五米高的神像。
阿塔菈僵直着脖子抬起头，慌乱中，手下意识抓向空荡荡的领口。
往常挂在那里的兽牙项链早已不见。
那她昨天亲手留在这座神殿里的信物，嘴上说是用来换取复仇力量的抵押，实际上是定情信物。
她看着叶航，喉咙发紧，嘴唇张了张。
那串兽牙呢？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她怕极了。
万一天神根本不在意，随手把那串兽牙扔了。
她当面问出来，只会让天神觉得她不知好歹、纠缠不清？
她更怕另一种情况发生。
万一天神想起来，转身回屋把那串兽牙拿出来还给她。
这般举动意味着天神压根不想和她扯上供奉之外的任何关系，彻底斩断她所有的念想。
这两种结果，她完全承受不起。
这无关部落兴衰，而是她的内心承受不起。
阿塔菈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把手从领口放下来，在裤腿上蹭掉掌心的汗水。
神收下那串兽牙，全盘接纳，这就是完美的结果。
神这样强大，肯定明白那串兽牙的意义。
他留下了，等同于接纳了她的心意。
不管神去哪里，他手里全握着她的信物。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完美无缺的理由，硬生生把慌乱压了下去。
只要那串兽牙还在天神身上，她也就不算被彻底抛下。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阿塔菈仰起头，视线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愣愣盯着叶航。
“不劳烦大人，我自己能搬。”
她用力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站起身，走到巨大神像脚下。
少女瘦弱的身躯抵在玉质底座上，双臂发力，异能运转。
刚刚晋升二阶的火系力量在体内流淌，提供着远超凡人的怪力。
叶航看着阿塔菈推着沉重的神像一步步往外挪，大门发出了开启的声响。
风雪顺着门缝灌进走廊，打在阿塔菈单薄的衣服上。
她仰着头，看着前方宽阔的雪原，手指攥紧了空荡荡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