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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墙面被砸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呼延娇的身体嵌进碎裂的石砖里，胳膊腿都卡在裂缝中间。
她体表那些引以为傲的骨刺在撞击的瞬间尽数折断粉碎。
碎骨头反扎进她自己的皮肉里，鲜血顺着墙壁的裂缝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脑袋歪向一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四阶打二阶，如果不是卡尔拉收着力，就不是被哄睡着那么简单了。
卡尔拉甩了两下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转身走回办公区门口。
011号牢房里，拉弥亚正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她的鱼尾卷了好几圈，说是鱼，倒更像蛇一样，整个人塞在铁架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她亲眼看到那个满身骨刺的女人在红发大个子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虽然她们都很弱，但好可怕！
这里所有人都好可怕！
拉弥亚在心里给自己定了铁律：
绝对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千万别惹那个长角的女人。
叶航用基础治疗术试了一下。
没死。
不影响后续赎罪就行。
死了会显得他的管理混乱，让弱小的囚犯人人自危，而且浪费劳动力。
他没有多说什么，再次点下引渡。
白光在013号牢房亮起。
面板弹出。
【编号：013】
【姓名：叶芷】
【罪名：毒杀整个山贼窝】
【刑期：150年】
【境界：九品医者（一阶）】
一百五十年。
叶航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去，落在正在成形的光影上。
比呼延娇还弱。
堪堪算得上一阶巅峰，气息还算平稳，但身体底子很差。
白光消散后，牢房角落的铁架床边缩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孩。
她整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囚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手腕脚腕的骨头都能看到形状。
叶芷睁开眼，第一眼看到面前那排精钢栏杆。
果然，她被抓了。
她脑子里全是倒在毒酒下的山贼。
几千条人命。
她背上了洗不清的血债。
现在看到笼子，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被抓了。
然后她看到了隔壁墙上嵌着的那坨血肉模糊的东西。
血顺着墙壁还在往下流。
她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
叶芷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含混在抽泣里。
“是我……是我毒死了他们……我该被关起来的……”
卡尔拉走过来。
刚才打那个肉墩子发泄了不少火气，现在情绪平稳多了。
她看了眼013号牢房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孩，挠挠头。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抬头。”卡尔拉敲了敲栏杆。
“在这哭没用，把耳朵竖起来听我说。”
叶芷吓得一哆嗦，连忙抬起头。
她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颤抖。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卡尔拉手臂上还没褪去的血迹上，又飘向墙上那个人形坑洞。
“不要看那边。”
卡尔拉挡住她的视线，语速很快地把规则说了一遍。
赎罪、找箱子、干活换饭吃。
最后加了一句：“听话就没人动你。”
叶芷听到“赎罪”两个字的时候停止了哭泣。
赎罪。
她怔怔地看着卡尔拉，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我……我可以赎罪吗？”
“只要干活就能赎罪？”
叶芷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甚至带上了一丝丝期盼。
“典狱长大人说了算。”
卡尔拉往后靠了靠，给叶航的方向让出视线。
叶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时候苏莉亚已经小跑着去把褚云归叫来了。
褚云归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上拿着她的工作簿和几张提前写好的表格。
她先拐进011号牢房区域，把一张赎罪功劳分兑换价目表递给拉弥亚。
拉弥亚从床底下伸出一只手接过去。
表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任务对应的积分和奖励兑换规则。
她没敢看内容，只是把表格紧紧贴在胸口，拼命点头。
褚云归转身走向013号牢房。
她路过嵌在墙上的呼延娇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程度的暴力镇压对她来说连日常都算不上。
当年她指挥灭国战役的时候，战场上铺的尸体比这血腥一万倍。
她停在013号牢房前，隔着栏杆打量叶芷。
“你叫什么？擅长做什么？”
褚云归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但十分温和，并不生硬。
“叶芷。”
“我……我是村里的医女，认得草药，能看一些简单的伤，懂一点……毒理。”
褚云归的笔停了一瞬。
监狱运转到现在，战力、管理、后勤、锻造都有了，唯独缺一个能处理伤病和辨别药材的人。
外出赎罪的队伍规模越来越大，遭遇怪物受伤是迟早的事。
听卡尔拉说，唯一的治疗能力还是大人在监狱里放了个弱小的治疗装置。
“很好。”褚云归翻开工作簿，刷刷写了几行字。
“你不用去外面打怪。”
叶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赎罪的机会，急得连结巴都顾不上了：
“我能去的！我还会制毒！我什么都能干！”
“听我说完。”褚云归抬起眼睛看她。
“监狱里有医务室……相当于你们那叫医馆的地方。”
“你的工作是把仓库里那些搜刮回来的植物归类整理，有用的制成药剂。”
“同伴受伤了，你负责救治。”
她把一张新写好的专属功劳分表格递进牢房。
“治疗不同伤势有对应的分值，制出可用的药剂也有积分。”
“你在医务室做出的每一份贡献，都算赎罪。”
叶芷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分门别类列着各项医疗贡献能获得的积分。
外伤包扎、中毒处理、药剂制作、日常药田打理，全都有明确的数字。
用救人来赎罪。
毒杀了几千人的医女，在这里可以用治病救人来偿还。
叶芷把表格贴在胸口，蹲下去，哭得一颤一颤的。
“谢谢……谢谢你……”
她一边哭一边朝褚云归鞠躬，声音断断续续的。
褚云归合上工作簿，转身看向办公区：
“你谢错人了。”
“定规矩的是大人。”
“给你们这些人一条活路的，也是大人。”
叶芷赶紧抬头，隔着整条走廊看向叶航。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想跪，腿软得站不住，跪得踉踉跄跄。
叶航坐在那里，看着监控里叶芷的样子。
医疗后勤补上了。
战斗有卡尔拉她们，管理有褚云归，锻造有阿加莎，做饭有苏莉亚，医疗有叶芷。
整个运转链条的最后一环扣上了。
“起来吧。”
叶航的声音传到牢房区。
“你们是来赎罪的，不是来当奴隶的，不需要跪。”
“做好分内的事，就是最好的感谢。”
叶芷拼命点头，用力抹掉眼泪。
褚云归打开牢房门，带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路过卡尔拉身边时，叶芷停下来对卡尔拉鞠了一躬，然后小碎步追上了褚云归。
苏莉亚则在褚云归的示意下，把呼延娇从墙上抠了下来，带去医务室。
叶航活动了一下手腕。
连续两个实力不是很强的囚犯，让他有点不满意。
他抬手点下按钮。
白光在014号牢房亮起。
光芒跟之前几次一样刺眼，把周围的墙壁照得发白。
卡尔拉原本准备回去收拾一下刚才溅的血，看到光亮又停住了。
光持续了十几秒，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久。
然后暗下去了。
卡尔拉走上前，抓着栏杆往里看。
014号牢房里空荡荡的。
铁架床干净整洁，十平米的空间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人呢？”卡尔拉皱起眉。
叶航盯着系统面板，调出014号牢房的内部监控。
画面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精神力扫进那间牢房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微弱的、极其微弱的反馈。
有东西在里面。
叶航的目光从监控画面移到实际的牢房方向。
014号牢房的地砖上，有一团不该出现的阴影。
走廊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牢房里没有任何能投射阴影的物体，铁架床的影子规规矩矩地贴在墙根。
但地砖正中央，一块面积不大的暗色痕迹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
像一滩活着的墨汁，在地砖的缝隙里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