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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站定，灰色的囚服穿在她身上倒有了几分利落感。
她微微弓腰，重心下沉。
视线在柳千雪周身环绕的淡白色罡气上扫了一圈。
褚云归举起喇叭：“第三场，柳千雪对阵赫连……”
“开始！”
话音刚落，柳千雪单脚踏碎地砖。
狂暴的气浪向外推开。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欺身向前，右掌聚起浓郁的真气，直劈赫连的面门。
这一击又快又狠。
赫连根本没打算硬接。
她身形向后倾倒，整个人失去重力般贴向地面。
在倒地前化为一滩粘稠的黑影，直接融入了周围石柱投下的长条形阴影中。
罡气劈空，在地板上犁出一道半米长的裂痕。
碎石飞溅，打在周遭犯人的腿上，惹来几声惊呼。
柳千雪一击落空。
她的视线快速转动，捕捉到场地边缘一团正在快速移动的黑影。
“缩头乌龟，滚出来！”她咬牙低喝。
随后反手一挥，两道半月形的白色罡气交叉斩向那团黑影。
黑影在地上灵活扭动，像一条滑腻的游蛇，轻松避开了罡气。
赫连保持着元素化的状态，贴着墙根快速游走。
这女人疯了。
她心里暗自叫苦。
柳千雪现在的攻击毫无章法，每一招都灌满了杀意，完全是冲着把人劈成两半去的。
要赢其实不难。
柳千雪招式大开大合，破绽太多。
只要等对方招式用老，从影子里绕到背后给一记手刀就能结束。
可赢了的下场绝对比输了还惨。
把这个眼睛发红的监狱元老当众打趴下，等于是结下死仇。
自己一个新来的，又不像楚不语那样有小团体给自己拉。
惹了柳千雪，自己以后在这破地方还怎么混？
必须输。
还得输得合理，输得让柳千雪挑不出毛病，觉得她是凭真本事打赢的。
赫连在影子里绕了两圈，越看越愁。
这疯婆娘一通乱砍，连个近身的机会都不给。
自己总不能主动散去元素化，傻乎乎地跑出去撞在罡气上。
虽然柳千雪比她弱，可那也是同境啊！
那罡气带着极强的切割力，擦一下轻则破相，重则断手断脚。
五百功劳分不值得受这种伤。
场地中央，柳千雪连发十几道真气，全打在空地上。
她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咬着牙。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到！！！
屈辱感在她胸腔里翻腾。
先是商红羽、卡尔拉接连破境。
然后那个叫蒂娜的靠着大人，十分钟越过她二十年的苦修。
接着是楚不语、苏莉亚那些怪物的横行。
她引以为豪的武道大宗师身份，在黑曜石监狱里成了垫底的笑话。
现在连一个刚进来的新人，都能把她当成靶子耍。
站在边缘的纪澜捂着被酸液烧破的囚服，幸灾乐祸地跟旁边的呼延娇搭腔：
“还以为大宗师多有本事，对着空气劈了半天，也不嫌费劲。”
呼延娇哼气出声：“花架子而已。”
“那点软绵绵的真气要是打中我，连我身上的皮都刮不掉一层。”
武者耳力极好，这些声音字字不落地飘进柳千雪耳朵里。
她手指用力收紧，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鼠辈！”柳千雪眼眶熬出血丝，厉声喝道。
“你这般藏头露尾，算什么武者！”
赫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传出来：
“柳宗师，我是杀手。”
“杀手只讲输赢，不讲招式。”
这句话点燃了柳千雪仅存的理智。
她双手在胸前快速掐印，体内的真气不计代价地抽调出来，汇聚在双掌之上。
“我让你躲！”
她双掌狠狠按在地上。
淡白色的罡气顺着灰石板的缝隙疯狂蔓延，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试图将场地内所有的阴影尽数覆盖。
办公区内。
叶航看着眼前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放风场上的画面。
柳千雪输定了。
元素化这种能力，对能量的消耗极大。
而且赫连迟迟不攻击，说明她可能无法保持元素化的同时再出手。
不管是不是，武者打元素法师，最忌讳就是这种不留后路的对轰。
柳千雪只要站在原地守住心神以逸待劳，用罡气护体，总能试探出一些赫连的底牌。
这是一场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的局。
可柳千雪现在完全是个失控的火药桶。
她为了把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泥潭里炸出来，把自己的老底都掏空了。
大范围的地毯式轰炸的蓝耗太高了。
更别提武道体系的短板就是真气恢复慢。
叶航拿起桌子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柳千雪估计就是太傲了，无法忍受自己输给新人吧。
让她在这里狠狠栽个跟头，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才会更加迫切地渴求力量。
等她以后找自己多学一条战力体系的时候，自己这个典狱长的位格才能拔得更高。
……
放风场上。
白色的罡气网覆盖了小半个场地。
赫连在角落的影子里被逼得无处可去。
她眼看着罡气网逼近，正头疼怎么假装被打中受点轻伤结束这场闹剧时。
狂暴的真气波动停滞了。
蔓延到一半的罡气网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蛛丝，迅速黯淡、溃散。
柳千雪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膝盖发软，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囚服的后背。
体内那股常年充盈的真气，此刻枯竭得连半点都挤不出来。
经脉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力竭了。
她抬起头。
赫连从阴影里浮现出来，恢复了人形。
她半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护在脸前，做出一副准备拼死抵抗的夸张架势。
两人隔着半个放风场互相对视。
赫连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防御姿势。
这就没油了？
自己连怎么装死都还没想好，这疯婆娘居然自己把自己耗干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围观的女囚们也看得两眼发直。
前一秒还毁天灭地的阵仗，下一秒施法者自己倒地不起了。
褚云归走上前，低头查看了一下柳千雪的状态。
确认对方只是脱力后，她举起扩音喇叭。
“柳千雪真气耗尽，丧失战斗能力。”
“赫连胜。”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赫连赶紧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满脸堆着遗憾，冲着地上的柳千雪抱拳行了一个很不标准的礼。
“柳宗师承让了，这局算我侥幸。”
“如果这场地再小点，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输的肯定是我。”
她把姿态摆到了极低，甚至主动找借口替柳千雪打圆场。
柳千雪没有接话。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石板地面慢慢站起来。
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输了。
连一个耍滑头的新人都打不过。
挫败感将她的骄傲碾压成泥。
站在这座监狱里，她的武道断了前路，维持尊严的底气也荡然无存。
那些所谓的风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柳千雪视线扫过自己这副躯体。
匀称紧致的腰肢，常年习武锻炼出的修长双腿。
以前她视这些为皮囊，专心练气。
现在，这副未经人事的身体，成了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筹码。
柳千雪转动脖颈，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里是典狱长叶航的办公区。
今晚，等所有人睡下，她就会去敲响那扇门。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得蹚出一条新道来。
柳千雪一言不发，转过身，拖着发软的双腿，脚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牢房。
赫连看着她颓然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褚云归拿着本子走向赫连，公事公办地询问：
“赫连，你现在拥有继续参加最终决赛，争夺狱卒岗位的资格，是否报名？”
“别别别！”
赫连连连摆手，头摇得飞快。
“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拿这第三名的五百积分，剩下的你们随意，我坚决弃权。”
她可不想去碰那两个正在磨牙的怪物。
五百积分白拿到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褚云归在账本上画了个叉，随后转身走向场地正中央。
她拿起扩音喇叭，清亮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放风场内回荡。
“闲杂人等退至场地边缘。”
“接下来，进行狱卒选拔大比最终战。”
“卡尔拉，对阵楚不语。”
纪澜和呼延娇几人迅速往后退去，生怕跑慢了被卷进接下来的战斗。
楚不语活动着手腕，大步向前跨出。
暗红色的气血在皮肤下奔涌，她咧开嘴：
“红毛蜥蜴，下午没打完的仗，现在给你补上。”
“老娘会把你那一身碍眼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
卡尔拉双手握住重剑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龙尾在身后甩动，砸碎了半块地砖。
“满嘴喷粪的野人。”
卡尔拉扬起下巴，属于四阶大地战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我会打到你这辈子都不敢说一句废话。”
“今天之后，你就会明白，大人立下的规矩，不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规矩？”楚不语大笑出声。
“老娘的拳头就是规矩！”
人群让出极大的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场地中央这两位最顶级的四阶女魔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