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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莉亚她看了看叶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粮盒。
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带进去。
她最终还是抱着那个破纸盒，小跑着跨进办公区。
门被顺手关严。
叶航没急着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他伸手进去，打开系统背包，将从求生者手里换来的几盒红烧肉盖饭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接着，又摸出一大把还冒着热气的孜然烤肉串。
塑料餐盒的盖子被他故意掀开一条缝。
浓郁的油脂香味混着孜然的辛香，像长了手一样直接钻进苏莉亚的鼻子里。
苏莉亚手里的那半盒干巴巴蔬菜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完全顾不上心疼掉落的饼干，抓起来几口吃完，两步就蹿到桌前。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叶航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莉亚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蹭着。
她很想伸手去抓。
但以往挨饿被骗的经历让她有了本能的克制，硬生生把手缩在胸前。
她只眼巴巴地望着叶航，像一只等投喂的小狗。
叶航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指尖抵着桌面，把那把烤肉串往前推。
“今晚，有个新规矩。”
叶航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什么规矩？”苏莉亚的视线根本没从烤肉上挪开过，魂都被吸走了，随口回了一句。
“今晚出去，除了打怪找那些发光的箱子，遇到任何奇怪的人，或者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你都不许管。”
叶航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放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塞进她那容量不大的脑子里。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全都听小九的指挥。”
“小九要做什么，你就帮她做什么。”
对付苏莉亚这种心智不全的吃货，绕弯子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用最直白的指令绑定最直接的利益，这招最好使。
果然，苏莉亚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用。
她满脑子都被眼前的红烧肉占据了。
“听小九的！帮忙！”
“好人哥哥，我都记住了！”
她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两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盒，把肉串死死攥在手心里。
“拿出去吃吧。”
“把小九喊进来。”
苏莉亚欢天喜地抱着饭盒和烤肉串跑了出去，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走廊里很快传来她狼吞虎咽的吧唧嘴声，以及含糊不清的赞美。
叶航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的方向。
苏莉亚脑子简单，没有主见。
只要用吃的堵住她的嘴，让她把行动权完全交给小九，今晚废土上就不会再出现昨晚那种她跑去跟陌生人交换饼干的荒唐事。
她不会去思考小九为什么杀人，只会知道帮小九打完架就有肉吃。
双保险的第一环扣上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很快，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前。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有人走过来。
白发红瞳的少女走入光线内。
小九安静的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开口问好，只是注视着叶航，等待下达指令。
叶航没有像平时那样保持高高在上的典狱长姿态。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肩膀微微下沉，刻意收敛了那种压迫感，整个人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先是看了小九一眼，接着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桌面那杯已经冷透的茶，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没有其他声音的房间里，这声叹息显得格外清晰。
小九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对情绪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从小被洗脑当做杀人机器培养，主人的情绪变化就是她生存的唯一刻度。
她能感觉到，叶航现在很不满意，甚至有些失望。
这份失望是因为谁？
“昨晚的探索……”
叶航终于开口。
他声音放得很轻，有几分无奈。
“苏莉亚还是跟那些废土上的活人搭上了话。”
这句话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直接扎进小九的神经里。
小九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用力扣住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
她躲在暗处杀光了那么多企图靠近的活人，却偏偏让拉着货柜的苏莉亚走到了别人面前。
这是严重的失职。
在杀手组织的规矩里，任务出现这种级别的漏洞，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她搞砸了主人的计划。
主人对她失望了。
小九那张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她低垂下头，视线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呼吸节奏全乱了。
“对不起。”
短促的三个字，从她毫无血色的嘴唇里挤出来。
叶航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小九面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响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小九紧绷的神经线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处决的废品，只要叶航说出一个死字，她会立刻拔出匕首切断自己的喉管来谢罪。
叶航停在小九跟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米五出头的白发少女，看着她紧紧绷直的后背。
他太清楚小九需要什么。
这个满手鲜血的怪物，内心其实只是个极度缺爱、渴望被认可的可怜虫。
她越是自责，就越需要别人的肯定。
打压已经做够了，心理防线被撕开，接下来该给甜头了。
叶航抬起右手，动作极其轻缓地落在小九的脑袋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白发传导过去。
小九的身体僵住了。
她以为会迎来惩罚。
或者至少是一句责骂。
却等来了一只温暖的手。
叶航轻轻揉了两下她的头发，语气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包容的怜悯。
“你尽力了，我不怪你。”
小九猛地抬起头，红瞳中全是错愕。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犯了错，留下了活口，为什么还能得到这种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温柔对待。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叶航看着她的眼睛，打断了她的念头，把最后半句话补全。
“毕竟……这超出了你的能力范畴。”
这几个字落在小九耳朵里，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恐怖。
温柔的谅解，往往比严厉的责罚更能撕裂一个自卑者的心理防线。
叶航的潜台词很明白：
我不怪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就只有这点。
你是个不完美的杀手，我一开始就不该对你抱有太高的期望。
小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可以接受打骂，可以接受皮肉之苦。
但她绝对无法忍受主人认为她“能力不足”。
她是个杀手，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主人扫清一切障碍。
如果她连这都做不到，她就彻底失去了站在这里的资格，更失去了继续得到这份温柔的权利。
更何况，这份否定是用如此包容的方式说出来的。
这种扭曲的反差，让小九内心的病态渴求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她想证明自己。
她必须证明自己！
她要用最完美的杀戮，把所有可能让主人烦心的活物全部抹除。
她要让主人收回那句“你不行”。
她要把主人的视线永远留在自己身上！
小九用力咬住下嘴唇，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丝。
她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死死攥紧了囚服宽大的下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今晚。”
她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航的眼睛。
红色的眼瞳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视野之内，不会有活物。”
她没有任何废话。
只要今晚出现在她眼前的会喘气的东西，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什么理由。
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捅进对方的脖子里。
谁敢靠近，谁就得死。
叶航看着小九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把刀已经彻底开刃了。
而且锋利得吓人。
他收回手，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去吧。”
小九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走出办公区，脚步比进来时更加轻盈，整个人就像一抹没有实体的影子。
门外的走廊里。
苏莉亚正捧着空掉的饭盒舔手指，嘴角全都是红烧肉的酱汁。
商红羽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走出来的小九。
在商红羽的感知里，这个小个子白发女孩身上的气场全变了。
原本只是一把冷冰冰的兵器。
现在却变成了一头饿急了眼、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野兽。
“吃饱了吗？”
小九偏过头，看了一眼苏莉亚。
苏莉亚被这眼神看得哆嗦了一下。
她脑子是不太好使，但动物护食避险的本能还是有的。
她赶紧把手指从嘴里拔出来，连连点头。
“饱了饱了！好人哥哥说让我听你的！”
“走。”
小九走在最前面，身形很快隐没在大厅外的夜色里。
苏莉亚赶紧抓起粗钢缆，拖着十个沉重的货柜哼哧哼哧地跟上。
商红羽笑眯眯的，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最后面。
办公区内。
叶航重新坐回靠背椅上。
他调出系统面板，切换到夜班小队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三个风格迥异的背影正在快速向废土城市的深处推进。
最前面的那个白发少女，周身散发出的杀意连系统画面都好像有些扭曲。
叶航端起桌上那杯冷茶，喝了一口。
茶水又苦又涩。
但他现在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