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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催城站在不锈钢桌子对面。
叶航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按下了墙上的红色锁止按键。
厚重的防爆钢门彻底锁死，外面大厅里卡尔拉翻找木板的动静被完全切断。
十来平米的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排风扇单调的运转声。
叶航走到那把固定在地板上的铁椅子前坐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燕催城那条折断的手臂上移开。
那条胳膊的小臂骨头已经完全刺穿了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碎的嘀嗒声。
这女人连眉头都没皱，就像断的压根不是她自己的手。
“我是这里的典狱长。”
“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我是谁已经概括得很明白了。”
“这里是监狱。”
燕催城抬起头，视线在毫无缝隙的钢制墙壁上转了一圈。
这个封闭的空间找不到阵法波动的痕迹，连半点灵气或者魔力的余留都没有。
这种绝对隔绝外界的环境，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在这个房间里，她不需要防备那个一脚踹断她胳膊的小女孩。
“监狱？”燕催城重新看向叶航，语气里满是质疑。
“你能悄无声息把我带到这里，就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关着我？”
“带你来，自然有带你来的理由。”
叶航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椅子。
“坐下聊。”
“你那只手再不处理，血也得流干。”
燕催城看了一眼还在滴血的右臂，坐下。
她盯着叶航的眼睛，试图从这个普通男人的脸上找出破绽：
“刚才在外面，有人提到了赎罪。”
“你抓我来，就是要让我赎罪？”
叶航心头一紧。
核心问题来了。
对付这种级别的大佬，一句话说错，这女人可能会暴走拆房子。
审讯室空间这么小，苏莉亚在外面啃骨头根本来不及救场。
他不敢赌。
叶航悄无声息的发动预知未来。
脑海里的画面铺开。
两秒后的画面里，他平静的对着燕催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燕催城深吸一口气，没有暴起杀人。
画面切断。
叶航心里有了底，只要不发疯就行。
他看着对面的白发女人，按照预知里的语气开了口。
“能站在这里的，只有犯下过罪行的人。”
“你被选中，是因为你有罪。”
听到自己有罪，燕催城本来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心情。
可她想到了自己悄无声息的被带到了这里。
死牢里的封印有多恐怖她比谁都清楚，那是集结了全世界最顶级的阵法大师布下的死局。
对方能在不触动警报的情况下，把她硬生生抽离出来，顺手化解了所有压制她肉身的阵法。
连这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牢房，外头随便一个小女孩，都能一脚踹断她的胳膊。
这种手段，超出了她对力量的认知界限。
燕催城原本强硬的底气泄了一大半。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根本不需要骗她。
燕催城自嘲的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有罪。”
“他们确实给我定了不少罪名。”
叶航没接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对面。
这种时候，少说多听才是维持高人形象的最佳策略。
他只要扮演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剩下的全靠对方自己发挥。
燕催城靠向椅背，仰起头看了一眼惨白的天花板。
“我用了七年时间，打下了大半个无极州。”
她声音低沉。
“我不知道你抓我的时候有没有了解过我那个世界。”
“在那里，只要你生下来没有觉醒超凡天赋，你就是牲口，是草芥。”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被战火烧焦的土地。
“高阶超凡者看你不顺眼，抬手就能把你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地方上的官员根本不管，甚至还会帮着那些人毁尸灭迹。”
叶航适时的点了点头，给出反馈：
“很烂的环境。”
燕催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也不想看着别人过那种日子，所以我要建一个新国度。”
“在这个国家里，任何人都不可以高高在上，没有特权，没有阶级压制。”
“大家凭律法活着，谁杀人，谁偿命。”
“哪怕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超凡者，杀了一个平民，也要把命赔出来。”
燕催城越说语速越快
“这就快成了！”
“最后一场决战，我一个人拿下了最重要的关口。”
“只要跨过那道关，我就能终结这个该死的王朝！整个天下都会按照我的规矩来运转！”
她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用力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不锈钢桌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叶航硬生生忍住想要往后躲的冲动。
“可我没死在敌人的刀下，最后却栽在了我带出来的亲信手里。”
燕催城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叶航看着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们暗算你的时候，实力比你强很多吗？”
“不。”燕催城回答得很干脆。
“他们绑在一起都扛不住我一戟。”
“但那是在决战之后，他们趁我力竭动的手。”
叶航立刻开始头脑风暴。
这帮副将跟着她打生打死，图的根本不是人人平等。
人家提着脑袋造反，图的是荣华富贵，图的是自己翻身做主子。
结果你燕催城打下江山了，告诉大家要按律法办事，大家都去当普通人。
你不被背叛谁被背叛？
这种天真的想法，配上天下第一的武力值，再加上她做的这些事的威望……
简直是一场灾难。
当然，叶航只是吐槽这个结果。
对于燕催城的理想他保持百分之两百的尊重。
只是，理想之所以被称之为理想的原因嘛……
燕催城不知道叶航心里的想法，她手指深深抠进桌面的铁皮里。
“他们陪着我打天下，吃尽了苦头。”
“眼看天下太平了，他们不想当普通人。”
“他们想要特权，想要高人一等的地位！”
“他们趁我力竭，联手封印了我的本命灵器。”
“因为杀不死我，他们就把我关进死牢，对外宣称我战死沙场。”
“为了掩盖他们篡夺权力的事实，他们把所有战争带来的死伤和灾难，全部扣在了我头上。”
“一夜之间，我从推翻暴政的反抗者，变成了为了野心挑起战火、草菅人命的疯子！”
“他们甚至打着纪念我的名义，为我塑造雕像，将我写进史诗。”
“让那些被我拯救的人们将我视作神！”
“不可亵渎，也不敢超越的神！！！”
她死死盯着叶航，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我牺牲了一切！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罪？”
叶航看着她。
这剧本确实够惨，典型的英雄末路。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顺着对方的话安慰两句，稍微展现一下关怀，顺便收拢人心。
叶航选择再次预知未来。
体内的魔能已经不到一半了，接连的大幅度消耗让他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叶航收回视线，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燕催城。
他极其短促的笑了一声。
在这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审讯室里，这声笑显得极其刺耳。
燕催城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笑什么？”
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猛地前倾，一股强悍的压迫感直逼叶航。
就算对方是跨越位面抓人的神明，她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心血和信仰被这样轻贱。
叶航收起那点笑意，迎着她吃人的目光。
“我笑你直到现在，还活在自己那个幼稚的美梦里。”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人人平等。”
“那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罪是什么？”
燕催城盯着他，咬着牙问：
“是什么？”
叶航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最大的罪，就是弱。”
燕催城愣了一下，怒火噌的冒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评价极度不满。
叶航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而你第二大的罪……”叶航身子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弱而不自知，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