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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菈的意识在无尽严寒中快要涣散，身体猛力砸在厚实的积雪上。
风雪刮过裸露肌肤，带走仅存余温。
她察觉温热液体顺着伤口往外涌，很快结成冰渣。
每迈出一步，肺部就像是置身火炉里烤着一般难受。
她把全部力量压在双腿上，摔倒了再爬起来。
白天抢亲全是个幌子。
赤火部落算准联姻队伍防守薄弱，故意派出几个一阶天神在半路截杀。
乌鲁角部落负责护卫的二阶天神脾气暴躁，得知消息果然带人追着假线索冲进雪原腹地。
调虎离山计谋成功，失去盟友照应的围牙部落被突袭。
两位大神级强者。
一个能操纵人头大小的烈火，外加一个能化身巨熊的大天神。
他们甚至为了保险，还驱赶了一头发疯的二阶异兽作为前锋。
坚固冰墙在巨兽冲撞下垮塌，紧接着全是无差别的屠杀和劫掠。
平日里慈祥的长老为了给她争取逃跑时间，用血肉之躯挡住巨兽冲锋，连完整的全尸都没能留下。
阿塔菈在冰天雪地里一路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白天遇到的几个女人。
她运气很好，风雪没能完全掩盖卡尔拉她们拖着货柜离开的痕迹。
阿塔菈顺着一路上死亡的丧尸尸体和已经有些看不清的凹痕，找到了监狱。
她不明白这座巨大的黑体建筑到底属于谁，也不了解实力恐怖的女人们为何会住在这里。
但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
叶航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眼前的系统光幕正显示门外的画面。
他没有急于下决定。
在这片随时会要人命的废土上，盲目好心等于找死。
叶航操控两张白纸从大门排风口缝隙挤了出去。
白纸顶着狂风在雪地里绕了几个大圈，将周边几百米的视野尽收眼底。
确认安全后，叶航把视野拉回到这个女孩身上。
她伤势严重。
除了显眼的火焰灼伤和冰霜割伤，还有各种跌倒撞出来的淤青。
伤口不流血了，全被低温冻结。
按这情况，顶多再撑几分钟就会凉透。
叶航陷入了沉思。
任由阿塔菈死在外面确实省事，连挖坑埋尸全免了。
可阿塔菈在原住民的地位里明显实力不低，她手里大概率掌握怎么把异兽肉做成“飞升者”食物的特定配方。
这对丰富监狱超凡体系大有好处。
他也想过不管阿塔菈，去和其他部落的人交易。
但问题是，卡尔拉已经和他们交恶了。
和一个有仇的人交易，保不准交易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此时外面夜色深沉，卡尔拉和柳千雪这帮白班囚犯早就回了牢房休息。
苏莉亚和小九还在雪原深处打猎搜刮。
这时候救人，惹不来麻烦，也不用担心人设崩塌。
叶航站起身，打开控制台按下大门开关。
沉重的大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往两侧平移滑开。
狂风卷着雪花倒灌进大厅。
叶航走入风雪中，抓住阿塔菈粗糙的兽皮衣领。
如同拖拽一件破旧货物般，直接把她拽进温暖的大厅。
随着大门重新闭合，风雪被隔绝在外，他直接把人拖进自己的办公区。
阿塔菈被扔在办公桌旁边的地板上，动作毫无轻柔可言。
叶航调动刚刚突破的筑基期灵力，运转基础治疗术。
淡绿色的能量顺着他掌心渡入阿塔菈体内。
灵力在转化过程中损耗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依然护住她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脉。
被冻住的伤口开始缓慢解冻，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焦黑死皮纷纷脱落，长出新嫩肉芽。
这女人缺乏超凡底子，全靠一口气吊着。
过量的治疗会撑破她的血管，只要保证死不了就行。
叶航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顺手从旁边拿过一杯清水。
“咳咳咳！”
大概过了几分钟，地上的阿塔菈咳嗽几声。
干瘪的肺部重新吸入温暖空气，刺激她整个胸腔发痛。
她艰难睁开眼睛。
入眼全是平整光滑的金属墙壁，散发柔和光晕的顶灯。
还有坐在宽大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墙壁上找不到拼接缝隙，灯光不需要火把就能照亮每一个角落。
桌子上的水杯透明澄澈，比部落里最纯净的冰晶还要好看。
这个男人坐在那里，散发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奢侈的地方。
在围牙部落，再强大的天神，哪怕是乌鲁角部落那位大天神也要穿着兽皮在风雪里挨冻，为了几块异兽肉拼命。
而这个男人面前，却摆着一杯连丁点杂质都找不到的温水。
白天轻易碾杀赤火部落战士的强大女人全不在场。
这个男人穿着干净的衣物，不需厚重的兽皮御寒，姿态十分放松。
能在此处住着堪比神明宫殿的建筑，还能让诸多强者臣服。
很显然，眼前的男人地位很高。
阿塔菈强忍骨头散架的剧痛，双手撑住地板，勉强支起上半身。
“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请您听我说完。”
阿塔菈声音沙哑，语速很快，直奔主题。
她只用了半分钟，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明白。
阿塔菈直视叶航的眼睛。
“我明白你拥有很强的手下。”
“只要你愿意帮我，帮我把赤火部落赶出去，夺回围牙部落，我可以付出任何东西。”
叶航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看着地上这个满身血污的女孩。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陷入绝境的人，什么海口都敢夸，什么未来都敢透支。
“代价？”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视线居高临下落在阿塔菈身上。
“这种话听起来很感人。”
“可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丢了，族人成了别人的战利品，你只剩下这条命。”
“一个破产的流浪者，跑来跟我谈条件。”
“你如今连部落都丢了，还能拿什么和我交易？”
阿塔菈咬住下嘴唇，咸腥血水在口腔里弥散。
她本能想开口，只要夺回部落，围牙以后每年打到的猎物、采集的物资可以全额上供。
甚至围牙部落可以完全依附于他，成为他的附属。
可话到了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塔菈的脑子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她想起了叶航刚才直指核心的话。
对啊。
这个男人想要物资，想要依附，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他需要上供，等赤火部落彻底占领围牙，他大可以带强大的女战士去接手赤火部落。
围牙部落拥有的物资，赤火部落占领了他们同样拥有。
甚至他们拥有更强的天神，狩猎效率更高。
如果这位男人想要这片雪原的资源，找赤火部落合作，远比帮一个破产女孩划算。
对他而言，围牙部落也好，赤火部落也罢，毫无区别。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如果拿不出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东西，对方完全无理由出手。
每个部落的首领对其他部落的人都极为残暴。
哪怕是她的父亲也同样如此。
在这里，女人一旦被抓回去，不仅会被当成生育机器，失去利用价值后还会被直接喂给异兽。
男人则会被割去舌头和耳朵，得不到保暖的衣服，干重活干到死。
阿塔菈闭紧双眼。
她企图在这场绝对弱势的谈判里翻找出一枚能让对方感兴趣的筹码。
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属于赤火部落永远无法提供的独占品？
被选为联姻对象前，她父亲好像说过：
“你是围牙最漂亮的女人，你是围牙部落的骄傲”。
阿塔菈睁开眼，低头检视自身。
厚重的兽皮衣早就在逃亡路上被刮成碎布条。
几块破布勉强挂在肩膀上，完全遮挡不住大片裸露的麦色肌肤。
常年狩猎打磨出的身体，双腿修长结实，腰肢间找不出半点赘肉。
因为沉重的呼吸起伏间透着股野性难驯的生命力。
“您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
叶航靠在椅背上，等待她掀开底牌。
阿塔菈用力吸进一口空气，胸口起伏微微发颤。
“我用我自己。”
“我是整片雪原最漂亮的女人，联姻没有成功，甚至连仪式也没有走完，至今仍是干净。”
她直直盯着叶航，眼神坚定。
“帮我，我以后就是您的人。”
“如果我赢了，这具身体，还有我能抢到手里的所有东西，全归您处置。”
她手掌撑地，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要是我输了……”
阿塔菈咬破了嘴唇，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话。
“就当是用我整个人，换取您的帮助。”
“我清楚这副身子可能一文不值，但这已是我能掏出来的全部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