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低垂着独角冲到近前。
静心仅仅抬起纤细的手臂,单手按住了那颗覆盖着厚重骨板的硕大脑袋。
狂奔的巨兽硬生生停在原地。
四蹄在腐殖土里刨出深沟,却再也无法往前寸进。
静心白皙的掌心吐出一股能量,直接灌入巨兽体内。
原本准备冲上去硬碰硬的楚不语停住脚步,散去了周身鼓荡的气血。
那头巨兽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哀鸣,体内的骨骼开始逆着原有的生理结构剧烈挣动。
咔嚓咔嚓的脆响连成一片。
下一刻,半尺厚的暗灰骨甲连同大片血肉被它自身的骨骼从内部硬生生撑裂。
怪物还没有冲到众人面前,庞大的身躯便软绵绵地砸在林地上,彻底断了生机。
静心垂下眼帘,五指轻轻收拢。
一整副沾满血丝的惨白兽骨从尸体里抽离出来,在她掌心迅速扭曲重组,化作一柄造型奇特的白骨法器。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林间湿冷的雾气扩散开来。
四周的灌木丛剧烈摇晃,七八头闻到血腥味的骨甲异兽红着眼睛从树后钻出,嘶吼着朝空地扑来。
静心握着白骨法器,朝着兽群冲来的方向随手一挥。
法器表面怨气翻涌。
先前被她抽骨惨死的那头二阶巨兽,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尊完全由森白怨骨拼凑而成的庞大虚影。
白骨法相咆哮着迎面冲杀过去,抬起粗壮的骨爪连续挥击。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几头冲上来的异兽连近身都做不到,便被狂暴的白骨法相硬生生砸碎了脑袋和脊梁,横七竖八死了一地。
散去白骨法相后,静心将骨质法器收入袖中。
她双手重新在胸前合十,神态温和慈悲。
像极了替迷途生灵结束苦难的得道高僧。
货柜旁边的纪澜、沈碧幽和呼延娇全都僵在原地。
先前楚不语对付二阶异兽还需要贴身肉搏。
这位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一声不吭的光头女人,居然站在原地动了动手腕,就把一头二阶巅峰的巨兽连同周围的兽群全给秒了?
纪澜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将原本因为干苦力攒下的满腹牢骚咽回肚子里,再也不敢在心里编排这位新来的大士。
半空中,原本翘着二郎腿看戏的艾舍特扇动着蝙蝠肉翼,悄悄往下降了几米。
她停在一根较低的树枝上,没敢往静心身边凑。
楚不语盯着地上那摊被抽空骨头的烂肉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主动走到静心旁边:
“你这手抽骨头的本事倒是够利索,比我一拳拳砸壳子省事多了。”
静心偏过头,看着身材高挑的楚不语,温和的开口:
“施主过奖了。”
“这畜生困于皮囊之中,只知杀戮。”
“贫尼不过是顺手帮它脱去这身沉重的枷锁,送它早日归于纯净罢了。”
楚不语甩了甩手腕,抱起胳膊将胸前弧度托起,顺手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正战战兢兢去的纪澜三人:
“那这几个废物呢?”
“你刚才一直站在树下看她们,怎么没顺手把她们也给度化了?”
正在弯腰用小刀刨异兽脑壳的纪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停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靠!
这女人有病吧?!
说话就说话,拐她干什么!!!
沈碧幽和呼延娇更是吓得缩起脖子,握着刀柄的手指直打颤。
静心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那三个人:
“万物皆有定数,强弱亦是天理。”
“连自身皮囊都锤炼不好的庸碌之辈,本就是这世间多余的尘埃。”
“能留在施主身边充当搬运杂物的脚力,勉强也算全了她们的造化。”
听到这话,纪澜赶紧低下头继续拼命剃肉,连半句反驳的念头都不敢生出来。
楚不语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货柜的外壳:
“这话听着舒坦。”
“拳头不够硬的废物就该老老实实听喝,哪来那么多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转头冲着泥地里的三人吼了一嗓子:
“把肉丢进空间戒指,咱们就在这片空地歇一歇!”
纪澜三人如蒙大赦,闷头去拖拽地上的尸体。
楚不语靠在一号货柜边缘坐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水流顺着她的脖颈滑进锁骨下方的深邃沟壑里,洇湿了贴身的黑白条纹布料。
她擦了擦下巴,看向站在树荫下纤尘不染的静心:
“喂,光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能为施主答疑是贫尼之幸,施主请讲。”
静心十分谦虚。
“咱们在这座监狱里也是靠本事挣功劳分换资源。”
“依我看,谁拳头大谁就该坐头把交椅。”
“你觉得这力量和地位该怎么算?”
静心缓步走到一块干净的青石旁,姿态优雅的拢了拢衣摆坐下:
“世人皆被贪嗔痴慢缠身,生来便带着洗不净的罪孽。”
“所谓的地位与权柄,不过是凡夫俗子用来粉饰私欲的玩物。”
楚不语撇了撇嘴,显然对这套绕来绕去的佛理不感兴趣:
“少来这套虚的。”
“我就问你,弱者配不配跟强者讲规矩?”
静心垂下眼皮,纤长的手指轻轻捻动着衣角:
“盲人看不清前路,自然只能任由明眼人牵引。”
“唯有真正看清世人罪孽、修成大圆满的觉者,才有资格执掌戒刀,引导那些迷途的羔羊脱离苦海。”
“至于羊群自己的哀鸣,本就是无意义的杂音,何须理会。”
虽然满嘴都是佛门偈语,但骨子里掩饰不住那种视弱者为草芥的傲慢,让楚不语听得格外对胃口。
楚不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紧实的腿肉都轻轻弹动。
“理就是这么个理。”
“那些连我一拳都接不住的软脚虾,还整天妄想着让我给她们留脸面,纯属白日做梦!”
两人一个崇尚武力碾压,一个奉行度化。
偏偏在轻视弱者这一点上聊得格外投机。
把尸体全部塞进货柜后,纪澜、沈碧幽和呼延娇浑身是血的站在空地边缘,连坐下歇口气的胆子都没有。
楚不语和静心聊得热络,却丝毫没有改善她们三个人的处境。
楚不语斜了她们一眼,随手把空水壶扔过去:
“去把空间戒指里的水弄点出来把壶灌满,顺便把货柜底盘上卡着的树枝给我清理干净!”
呼延娇赶紧接住水壶,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一直把纪澜三人当空气的静心,这时却忽然抬起右手,冲着正准备去擦货柜的纪澜和沈碧幽招了招手:
“那两位施主,且过来回话。”
纪澜和沈碧幽对视了一眼,急忙在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血污,小跑着来到青石前:
“大士,您有什么吩咐?”
静心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懒得过问,直接开口:
“贫尼初来乍到,对这樊笼中的诸多同修尚不熟悉。”
“早上在大厅门口,与我们分道而行的另一支队伍里,都有哪些人物,各自有些什么手段?”
纪澜为了不触这位煞星的霉头,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抢着回答:
“回大士的话,早上开车走的那一队是白班的一队。”
“领头开车的那个长着龙角的女人叫卡尔拉,是咱们监狱唯一的狱卒,实力和楚老大差不多。”
“能力能变成全身长满红鳞的怪物。”
沈碧幽见纪澜抢了先,也不甘示弱的凑上前补充:
“那个卡尔拉是个死心塌地维护监狱规矩的疯狗。”
“平时谁敢说典狱长大人半句不是,不用大人发话,她第一个就会拔剑砍人。”
“还有那个一脸欠样的女人叫商红羽,实力也是一样的。”
“能力是靠吃怪物血肉恢复,同样是个对典狱长言听计从的主儿。”
静心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其余人等呢?”
纪澜仔细回忆着一队的配置,继续说道:
“背剑的女人叫赵青鸾,平时闷不吭声的,只知道闷头杀怪攒功劳分。”
“那个能操控藤蔓的叫陈槐花,能钻影子的叫赫连。”
“还有个叫蒂娜的小丫头是三阶雷系,平时就喜欢粘着大人。”
说到这里,纪澜看了一眼旁边抱臂听着的楚不语,赶紧挑着好话把二队也捧了一句:
“当然了,一队人虽然多,但要论真本事,肯定还是咱们二队的楚队长和您大士更胜一筹。”
楚不语哼了一声,算是受用了这句马屁,没有发作。
静心把这些人的名字、能力和立场重新梳理了一遍。
至于早上比她晚来一步、被那个小女孩一脚踢断胳膊的白发女人,纪澜她们显然也不了解底细,便没有提及。
静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今天刚降临监狱时,在002号单人牢房门口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高马尾女人。
当时那女人身上翻涌的执念与欲火,让静心印象颇深。
她抬起眼皮,温和的询问道:
“贫尼今日离开殿前,曾见二号房门前站着一位束发女施主。”
“方才你们似乎并未详述此人的底细,不知她在狱中担何职司?”
沈碧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赔着笑脸解释:
“您说的是柳千雪吧。”
“她也是最早来监狱的老人了,没什么特色,自然也没什么存在感。”
“实力大概就比我们高一个大境界的水平,练的是内家罡气。”
纪澜也在旁边凑趣的加了一句:
“那个柳千雪平时在队里负责记录咱们白班的功劳分,因为卡尔拉不会算数,所以这活儿一直是她干。”
“而且她跟典狱长大人的关系好像挺近的。”
“前阵子大人还特意把她单独叫进房间里待了好半天呢,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交易,啧啧……”
听到这番话,一直面无波澜的静心居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