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莉亚哭还不止,张开两只小短手,弯腰就往叶航的裤腿上扑。
叶航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吵得脑仁疼。
眼看那双沾着泥巴和草屑的小手就要抱上自己的腿。
苏莉亚的身体素质他可是知道的。
这一下抱实了,他以后真就只能坐在椅子上了。
叶航意念微动,直接催动了体内的小时。
苏莉亚扑到一半的身子连同那双往前伸的小手,距离叶航裤管还有两寸的地方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一秒后,叶航散去时停,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先把眼泪擦干净,站好说话。”
叶航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奈。
苏莉亚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她慌忙稳住脚跟,两只小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脸蛋抹成了小花猫。
她不敢再往前扑,就站在原地抽抽搭搭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人哥哥,你是不是嫌苏莉亚吃得太多,要把苏莉亚赶走了?”
苏莉亚扁着嘴,眼泪汪汪地仰着头。
“我不走!我不要回以前的地方去!”
“这里每天都有热乎乎的肉吃,还有软软的床可以睡,更没有人拿鞭子抽我,逼着我饿着肚子去砸别人的城墙!”
“我可以少吃一点的,好人哥哥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在苏莉亚那简单的脑子里,离开这里就等于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永远饿着肚子的日子。
没遇到叶航以前,她或许还以为以前是什么好日子。
每天都能喝喝水,吃点面包,运气好墙上长出来苔藓还能换换口味。
但现在,她已经见过了光明,自然知道什么是黑暗。
一旁原本贴着货柜坐着的拉弥亚,听完苏莉亚的哭诉,整条深蓝色的修长鱼尾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她脸颊上的细碎鳞片因为恐惧而微微炸起。
“大、大人……我也不要回去……”
拉弥亚把脑袋埋在双膝间。
她虽然很害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也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外面大海里全是要杀我的人。”
“他们说我是怪物,拿着发光的叉子追了我好几个月,游不过我淹死了还要通缉我……”
“我要是回去了,肯定会被他们抓住剥皮熬油的。”
“我不想再每天睁开眼就拼命逃跑了,求求您让我待在这里吧!”
“我很听话的,我……我可以大怪物!”
叶航看着一个嚎啕大哭、一个缩成虾米发抖的活宝,视线转而落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九。
这位一米五的白毛少女正安静地站在物资箱旁边。
察觉到叶航看过来,小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头。
“我也不走。”
小九的声音很轻,还是平时那种简短的调子。
她嘴笨,说不出苏莉亚和拉弥亚那种长篇大论的理由。
但刚才听到叶航说“放你们离开”的时候,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从她记事起,以前的主人只会在她提着人头回来时,冷漠地检查任务目标有没有死透。
她从来不在乎她断了几根骨头、流了多少血。
只有在这个地方,面前这个男人才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皱起眉头,问她疼不疼、累不累。
甚至因为她故意弄伤自己而发火。
那种被人当成活生生的人去心疼的感觉,她哪怕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放手。
看着面前全都抗拒离开的夜班成员,叶航心里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别的求生者那是生怕囚犯刑期太长压不住,恨不得早点送走瘟神。
他倒好,刚把减刑的苗头放出来,底下这帮家伙先慌了神,一个个跟要被遗弃的猫狗似的。
叶航走上前,抬手落在了苏莉亚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揉了揉。
“行了,别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们走了?”
叶航放缓了声音,顺手帮小丫头理了理额前被眼泪粘住的刘海。
“我只是把你们赎罪的进展记在账上,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只要你们守规矩,想留在这里吃肉睡觉,住一辈子都没人撵你们走。”
“哪天真有人赎够了罪想出去看看,我也不拦着。”
“现在一切照旧,该干嘛干嘛去。”
苏莉亚感受到头顶大手的温度,抽噎了两下,用袖子擦了擦鼻涕,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真的吗?那……那我还能去厨房炖那个大熊的肉吗?”
“去吧。”
叶航收回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苏莉亚立马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跑去拽大厅中央的巨熊腿。
小九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帮她搭手。
拉弥亚也松开了抱着的尾巴,撑着地面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临了还不忘回头朝着叶航鞠躬:
“谢……谢谢大人!”
叶航转过身,冲着旁边一直拿着账本旁观的褚云归招了招手。
“褚云归,你过来一下。”
褚云归立刻合上账本,快步走到叶航面前站定。
“刚才我对苏莉亚她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叶航背起双手,把系统的减刑机制包装成自己的意志,随口吩咐下去。
“从今天开始,她们每天外出赎罪的诚意和成果,我都会亲自考量,每天统一告知你每个人能免去多少时日的罪责。”
“你回头在账本上单列一栏,把这条规矩加进监狱的管理条例里,一会集合的时候顺便通知白班那帮人。”
褚云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
在此之前,功劳分制度管的是囚犯今天能不能吃饱饭、睡好觉、换上好武器,那都是眼前的苟且。
而现在,大人竟然直接抛出了关乎所有人最终归宿与自由的裁决标准!
大人终于要亲自盯着外面的人的所作所为了吗?
甚至连每个人背负了多少罪孽、需要偿还多久都算得一清二楚。
“我明白了,大人。”
“天亮后,我会立刻向全员宣读。”
叶航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回了办公区。
……
几个小时后,天色放亮,白班和内勤的所有女囚齐聚在大厅中央。
褚云归站在最前方,手里捧着新修订的条例册子,当众宣读了叶航定下的减刑新规。
话音落下,宽敞的大厅里并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欢呼声,反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