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群雄均无苛责刘正风之意,费彬赶忙说道:
“刘师兄和曲洋结交之事,盟主早已知晓。然而,刘师兄当知,魔教中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无所不用其极。
魔教知晓我五岳剑派这些年来团结互助,实力强大,难以对抗,便从中作梗,离间各派之间的关系。
或以财帛收买,或以美色相诱。魔教知晓刘师兄喜欢音律,故而派曲洋与你结交,目的显而易见,便是要先劝你背叛正道,退出江湖,进而一步步诱导你加入魔教。
刘师兄这等高明之士,万不可中了魔教的鬼蜮伎俩。”
张金鳌、闻先生、何三七等人人,听后不禁又连连点起了头。
魔教的狠辣之处,并不全在于武功阴狠,而是种种令人防不胜防的诡计。
古往今来,正道之中被魔教蛊惑,最后家破人亡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那曲洋乃魔教长老,魔教中的头脑人物,他的暗器“黑血神针”阴狠毒辣,不知杀了多少正道人士,岂能是什么好人?
天门道长道:“是啊刘贤弟,魔教人物手段卑劣,你万不可受蛊惑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若及时悬崖勒马,与曲洋断交,依旧是咱们的好朋友,又有谁会说你半个不字。”
群雄也纷纷跟着劝说,都不愿眼睁睁看着刘正风误入歧途,继续执迷不悟。
张金鳌起身道:“刘三爷,天门道友所言既是,人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神女峰铁姥姥道:“魔教作恶多端,哪有什么好人,刘三爷如能及时回头,为时不晚。”
群雄你一言我一语,都劝刘正风杀曲洋表心迹。
定逸师太这次却没说话。
面对群雄的规劝,刘正风笑而不答。
他很清楚,群雄固然是一番好意,可他们不了解曲洋,不知其品行高洁,光风霁月,却也怪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刘正风扫视群雄一眼,谢过众人好意,最后目光落在闻名遐迩的“君子剑”岳不群身上,此人饱读诗书,深明大义,最是能分辨是非,更是五岳剑派之中,自己最为要好的朋友。
以眼前的局势来看,恐怕也唯有他敢仗义执言,替自己说句公道话了。
“岳师兄,您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这里许多朋友都劝小弟去杀朋友,不知您却怎么说?”
群雄目光均齐刷刷地看向了岳不群,显然,大家也想知道,这位君子剑究竟能说出什么话来。
岳不群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想替刘正风出头,可心里清楚,很难。
群雄对魔教的痛恨,已刻入骨髓。
想要让群雄都信服,就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个最合理的切入点。
从某种深度上来说,就是要将曲洋这个魔教长老洗白。
一念闪过,岳不群缓缓开口,道:“刘师弟,朋友该不该杀,能不能杀,这就要看是什么样的朋友了。
刘师弟方才言道,那曲洋品行高洁,有光风霁月的胸怀,非但不是小人,反而是个正人君子。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你怎知那不是他的鬼蜮伎俩,乃是为投你所好,将你拉下水呢?”
刘正风听他这副口吻,暗暗吃了一惊,难不成他也惧怕了嵩山派,想置身事外?
“岳师兄所言不差,小弟与曲洋结交并不深,然而一个人的品行是好是好,是隐藏不住的。
曲大哥琴音高雅,音律乃是心声,最是做不得假。小弟完全相信曲大哥的人品。
何况,小弟与他相交多时,从不谈论武功一道,更不过问正魔之间的恩怨是非,只研讨音律。
他虽是魔教中人,待小弟却是诚心诚意,小弟岂肯加害于他?
我与曲大哥结交之初,便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局面。
我二人料定五岳剑派与魔教之间早晚有一场大战。届时,我与曲大哥必定陷入两难。故而才急于金盆洗手,归隐江湖,以求置身事外。
至于朝廷捐的参将之职,不过自污之举,乃是为隐忍耳目。
孰料左盟主神通广大,终究是没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群雄闻言,此时才恍然大悟地点起了头。
原来如此啊。
心里均道:“我就说嘛,以刘三爷的身份,怎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原来是藏着这样的玄机。”
丁勉、陆柏和费彬闻言,不由得互视了一眼,脸上均露出得色。
陆柏冷哼道:“若非左师兄有先见之明,早已让你得逞了。”
刘正风看了他一眼,揶揄一笑,并不置答,此辈俗人,焉知朋友之可贵?
刘正风继续对岳不群道:“正魔两道争斗百年,恩怨仇杀,孰是孰非,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江湖中腥风血雨的斗殴,小弟以为,不过是无谓的争斗罢了。
然则,小弟才疏学浅,无力阻止,故而只求退隐江湖,置身事外,远离这场是非,专心吹箫课子,安享晚年,其乐陶陶啊!
小弟以为,这点小小的心意,算不得过分,也并无违背侠义之道和五岳剑派的盟约。”
岳不群点了点头,道:“刘师弟欲求置身事外,虽未违背盟约,可贤弟忽略了一件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又如何退出呢?”
刘正风怔了怔:
“岳师兄之言,意味深长,小弟受教了。
但小弟心意已决,头可断,志不可移。
要小弟去加害朋友,小弟宁愿也不做此违背义气之事。
小弟此心,料想岳师兄不难明白。”
不等岳不群说话,费彬便冷笑了起来:
“武林中人,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临阵退缩,遇事便要置身事外,其盟友于不顾,我五岳剑派早就被魔教灭了。
岳师兄方才难道没有他说吗,他此生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魔教的魔头曲洋,岳师兄为何要要替他说话。”
此言一出,群雄原本已平息的怒火,瞬间又涌了起来。
刘正风一时竟无从抢白。
岳不群摇了摇折扇笑道:“朋友贵在知心,岳某交朋友,只求问心无愧,至于刘贤弟是否将岳某当朋友,那是他的事,岳某也强求不得。”
“岳师兄——”刘正风眼眶微润,嘴角嗫嚅,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