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高炽,朱棣其实是喜忧参半的。
这个太子宽厚仁慈,且娴于政务,处理事情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仁心,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储君人选。
然而,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三百斤的大胖身子!
天生肥胖,疾病缠身,极有可能会……英年早逝。
这才是朱棣当初迟迟不肯册立他为太子的真正原因,当然老二朱高煦的赫赫功绩也摆在那里。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要不是老大在后方撑着,他朱棣哪能取得现在的天下,哪里有御驾亲征的大捷?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反倒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他嘴硬惯了,半点软话不肯说,倒是冷哼一声,又故意训斥道:“没出息的东西!”
“一点小事,就把你逼成这样?你也不想想,爹查你只是做做样子给其他人看罢了,瞎担心个什么?”
“爹看你就是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身子骨太弱!往后多起来走动走动,也不至于做个梦就失了魂!”
朱高炽听后连连颔首,心里面却早就破口大骂了。
尼玛,坑儿贼,坑起儿子来丝毫不要脸!
咱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差,还不是被你当成牛马使唤,活生生累的吗?
而且这三百斤的大胖肉哪是说走动就走动的,这身子走踏马两步都喘啊!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
“记住就好。”朱棣背过手,又瞪了他一眼,“等养好了身子,监国的差事该办还得办。”
“别想着装病躲懒,朕不吃这一套!真要是疯了,朕就把你圈在府里,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听到这话,朱高炽彻底无语了。
不愧是你啊朱老四!
把亲儿子当核动力牛马,你朱老四可是历代帝王第一人!
正当这个时候,廊下又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大哥!我的亲大哥啊!你怎的就病成这样了!”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汉王朱高煦打头,赵王朱高燧紧随其后。
前者边哭边喊,眼眶硬是挤红了一圈。
后者捶胸顿足,声音凄厉,演得比真的还像。
就他们这一路嚎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爷已经挂了,可以筹办丧事了。
俩人本是得了消息特意赶过来探虚实,巴不得大哥真疯了、真垮了,储位空出来才好。
结果一抬头,冷不丁撞见朱棣黑着脸立在门边,浑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俩人当场就卡了壳。
朱高煦到了嘴边的干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个古怪的声音;朱高燧脸上的“担忧”也僵住了,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呵,朕当是谁,”朱棣抱着胳膊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二人,像刀子似的直戳人心窝子,“你们俩这时候过来,怎么?是来看看太子死了没有,好给你们腾位子?”
“儿子不敢!父皇恕罪!”俩人齐齐一哆嗦,慌忙躬身低头。
朱高煦讪讪地搓了搓手,“爹您这说的什么话?儿子就是听闻大哥突染恶疾,心里着急得不行,特意赶过来探望。”
“一母同胞的兄弟,儿子哪能不惦记!”
朱高燧也连忙跟着点头,温声附和:“是啊爹,咱们忧心大哥身子,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没成想爹您老人家也在呢!”
俩人事先没串好台词,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生硬,装出来的兄弟情深看得人发笑。
朱棣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少在朕跟前演这套虚的。”
“朕问你们,前几日刺王杀驾的反贼抓到了?正事没见你们这么上心,打听东宫的消息倒跑得比谁都快!”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窘迫,支支吾吾答不出半句整话。
“没办成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滚!滚去办差去!”
“再让朕看见你们有事没事往东宫蹿,朕扒了你们的皮!”
朱棣一声低喝,吓得俩人一缩脖子。
“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朱高煦如蒙大赦,连跟朱高炽道别都忘了,转身就往外溜。
朱高燧也忙不迭地躬身告退,哪里还敢吭声。
俩人脚步飞快,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灰溜溜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
床上的朱高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身肥肉都跟着轻轻晃。
好家伙,这老朱家的家庭喜乐剧,可比电视剧里演的有意思多了,亲爹坑儿子,弟弟阴哥哥,是人是鬼都在秀啊!
嗯,只有大胖胖在挨揍!
朱棣回头见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松了松,竟跟着勾起一点笑意。
他踱步走回床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力道带着点期许,又带着点无奈。
“老大,你这两个弟弟,一个憨一个蠢,真要托付江山,他们哪个都扛不起来。”
“往后这大明的社稷,终究还是要交到你手里,所以啊老大,好好调养身子,多努力吧。”
朱高炽:“???”
你大爷!
不要脸了是吧?
这话你他娘地不是跟老二说过吗?
咋滴真把亲儿子当牲口使唤啊?
不等他开口,朱棣就背着手走了。
旁边朱瞻基却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爹啊,你梦里的铁鸟真能飞上天吗?比风筝飞得还高?”
那踏马叫飞机!
张氏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又替朱高炽掖了掖被角,温声道:“殿下别想太多了,先好好歇着,有什么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朱高炽看着眼前温良的妻子和好奇的儿子,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好歹是个太子,总比穿成平头百姓强。
但,眼下这处境可不太妙啊。
朱老四喜欢坑儿子不说,金豆子和铜豌豆还一门心思地夺嫡争位,这两个好弟弟时不时地就在朱老四耳边进献谗言构陷太子,巴不得整死自己这个亲大哥!
此外,朱棣也对太子不满,不喜欢摆在了明面上,这也是原主一辈子过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主要原因。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顿时眉头一皱。
身体本来就有病,还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状态之下,别说他这个大胖胖了,换做正常人精神都会出问题吧?
也就原主能抗能忍,硬生生地抗了二十几年,身体也被彻底拖垮了,即位后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不行!
必须先跳出这个烂泥潭!
朱高炽摸了摸下巴,眼中不断有精光闪烁。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也不想给朱棣当核动力牛马,更不可能忍受朱老四二十几年的精神PUA!
只是,破局的法子在哪里呢?
按照朱老四的习惯,自己就算是病了,也歇不了几天,到时候他就会让人来东宫催着自己去文华殿监国理政……
对了,监国!
朱高炽眼睛一亮,嘴角也泛起了一抹坏笑。
老二啊老二,哥哥这次送你一份“大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