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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说得头头是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憨憨厚厚的模样。
张氏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他说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娇声道。
“好啊你个太子爷，我还当你是个闷木头，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合着你这不是做买卖，是卖人情呢？”
她笑着坐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以前只知道你办事稳妥，没想到连这些后宫里的门道都摸得透透的，还知道为我打算了。”
“看来这场大病，倒是把你给开窍了。”
“那是，”朱高炽得意地挑了挑眉，“你是我媳妇儿，我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
“这玉容膏只是头一样，等城外的工坊建起来，好东西还多着呢。往后啊，不光后宫这些人求着你，就是全京城的贵妇人，都得追着你问货。”
张氏张嘴咬了一口点心，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心里更是暖融融的。
她白了朱高炽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就你会说！行，都听你的，我回去就跟她们说，这东西金贵着呢，想要就耐心等着。”
朱高炽闻言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还是我媳妇儿聪明，一点就透。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第一批做出来，先给王贵妃送最好的过去，再给几位年长的妃嫔各送一罐。”
“剩下的，你看着安排，专挑那些平日里体面、家里有实权的命妇给，人情要送在刀刃上。”
现在这后宫里面没有主人，因为朱高炽的母后徐皇后病逝了，朱棣悲痛欲绝之下决定不再册立皇后，所以由性情温婉的王贵妃协理后宫。
这位贵妃是苏州人，正儿八经的江南女子，朱老四后宫中的妃嫔多来自北方，都是些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很少有能委婉从事的人，只有王贵妃具备才华德行，能从容委婉行事，体会上意，所以她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大家都满意，徐皇后非常喜爱她。
等徐皇后一病逝，现在的王贵妃，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朱棣婚姻生活中妻子的角色，哪怕膝下无子，也不容忽视。
“知道了知道了，”张氏笑着推了他一把，“还用你教？这些年后宫的人情往来，我什么时候办砸过？”
沉默一阵，张氏突然收了笑，眼神认真起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领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你啊，就专心折腾你外头的工坊和铺子去！不过我可提醒你，经商这事风险大，本朝最忌讳士大夫与民争利，更何况你是储君。”
“你自己当心着点，别让二叔他们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到时候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东宫的门槛给压塌。”
“放心吧。”朱高炽摆了摆手，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是成竹在胸的笑，半点不见慌，“我心里有数，而且这生意也不是我做，而是小舅子做。”
张氏愣了一下，指尖顿在他领口，没太反应过来：“克俭？什么意思？”
朱高炽坐直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玩笑神色收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我是太子，身份摆在这儿，半点沾不得商贾之事！真要是挂在东宫名下，不用等老二发难，御史们第二天就能把折子堆到父皇案头。”
“所以城南的三间铺子、城外的工坊，全都会记在克俭名下，从采买到经营，明面上全是他张家的生意，跟东宫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眉宇间掠过一丝歉疚，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了克俭，也委屈了你。”
“真要是哪天被人揪出来，首当其冲的是克俭，少不得要落个‘仗外戚身份逐利’的罪名，搞不好还要连带着张家满门被弹劾……说到底，是我拉着你们张家给我挡在前头了。”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张克俭是太子妃的亲弟弟，本该靠着外戚身份安安稳稳享清福，如今却要替他扛着经商的风险，一旦事发，不光弟弟要受罚，连张氏母家都要受牵连。
朝野上下最恨外戚干政牟利，这也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死规矩，真被捅出来，连太子妃都要落个“管束家人不严”的话柄。
本以为张氏要犹豫几分，谁知她听完，非但半点没恼，反倒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温热，眼神亮得很，语气又稳又柔，带着股同进退的笃定。
“傻子，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能主动跟我说这些，不瞒着我打哑谜，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太子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里带着几分爽利，半点妇人之仁的模样都没有。
“克俭是我弟弟，也是东宫的人。”
“你是太子，是他姐夫，他替你分担些事，本就是分内的事儿。”
“再说了，什么张家东宫的，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要是熬过去了，往后东宫稳了，张家自然也稳；真要是有什么风浪，我们张家也绝没有往后缩的道理。”
“至于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张氏弯了弯眼，语气轻松了些，“当年靖难的时候，北平城被围，咱们守着孤城连饭都吃不上，比这难百倍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小事，还能难倒咱们？”
“你只管放手去做，宫里有我帮你周旋，外头克俭帮你跑腿，天塌不下来。”
朱高炽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漫过似的，暖得一塌糊涂。
啧，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娶了这么个明事理、识大体，永远跟他站在一头的媳妇儿。
往日里多亏了里里外外有她撑着，才把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遇上这等犯忌讳的事，她非但半句怨言没有，反倒反过来安慰他。
怪不得后人常说，大胖胖能坐上太子的位置，靠的是媳妇儿和儿子，这一点可真没说错。
心头一热，朱高炽也没多想，胖身子往前凑了凑，捧着她的脸，“吧唧”一口就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这一下又快又突然，张氏完全没防备，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都泛起了粉。
她连忙伸手推开他，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又羞又急地瞪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发什么疯！大白天的，外头全是宫女内侍，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太子妃嘴上嗔怪着，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生怕再被太子爷逗弄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她连忙站起身，慌慌张张地理了理裙摆，脚步匆匆地往内殿走，临到帘子边还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话音刚落，人就掀了帘子躲进去了，背影看着仓促，耳尖的红却藏不住。
朱高炽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嘿嘿地笑出了声，大胖脸上满是心满意足。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