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朱棣眼神一厉,正要接着问矿脉的事。
殿外突然跑进来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跪倒在地:“陛下!太子殿下说的那个……东宫藏书楼的《海外异闻录》,找到了!”
朱高炽眼睛一亮,心里暗笑:杨士奇办事还挺快,这么快就把假书做出来了?
朱棣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手一挥:“呈上来!”
很快,一本封皮泛黄、看着就很有些年头的旧书被递了上来,封面上写着“海外异闻录”五个字,纸页都泛黄了,边角还有磨损,看着跟真的孤本似的。
朱棣翻了几页,果然看到里面写着“倭国石见山,多银矿,储量巨万,土人凿山取银,岁产数十万”,还有“佐渡岛产金,土人谓之金山”的记载,跟朱高炽说的一模一样。
朱棣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合上书,看向跪在地上的二条满基,眼神更冷了。
好啊,果然有银山!
这帮矮挫子,还真守着这么大的宝贝,居然敢瞒着朕!
他敲了敲御案,正准备问银矿的事,旁边的朱高煦已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二条满基旁边的金砖上,狞笑道:“父皇,跟这乱臣贼子废什么话!直接打过去,把他们那破岛平了,把银山抢过来,再教教他们什么叫君臣纲常,多省事!”
“对对对!”朱高燧也跟着点头,“打过去!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的规矩!”
二条满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银山?什么金山?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满朝文武,刚想问什么,就对上朱棣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得又赶紧低下头,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好像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大明皇帝……好像盯上他们国家什么东西了?
朱棣坐在龙椅上,眼神扫了一眼旁边的朱高炽,微微抬了抬下巴。
朱高炽立马心领神会,慢悠悠从班列里走了出来,走到二条满基面前,蹲下身,脸上还带着笑眯眯的表情,跟个和善的胖弥勒佛似的。
“别害怕啊。”朱高炽声音温和,跟唠家常似的,“我就是问问你们倭国的风土人情,没别的意思。你是足利义满的心腹,肯定知道不少吧? ”
二条满基正吓得魂不附体,见这位胖太子看着和和气气的,不像刚才那个将军那么凶,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连忙磕头:“回殿下,外臣知道的,一定如实说!”
他心里还在打鼓,不知道这位太子要问什么,只求别再问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了,再问下去,他都快把幕府的底全漏了。
“好,那我问你。”朱高炽慢悠悠开口,“你们倭国,一共分多少国啊?哪里最富庶啊?”
“回殿下,我们倭国分六十六国,最富庶的是近畿一带,京都、奈良都在那边,还有堺港,是最大的港口。”
二条满基小心翼翼地回答,见问的都是寻常问题,心里更松了点。
“哦?那除了港口和种地,你们还有什么进项啊?我听说你们那边产银?”朱高炽看似随口一问,眼睛却死死盯着二条满基的脸。
二条满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绷紧了。
银矿!
果然是冲着银矿来的!
他心里瞬间转了八百个弯,银矿可是幕府的命根子,尤其是石见银山,那是足利家最重要的财源,怎么能告诉大明?
要是说了,大明肯定会盯上,到时候别说矿了,整个大和都危险了!
他连忙挤出一脸苦笑,摇头道:“殿下说笑了,我们倭国就是个穷地方,哪有什么像样的银矿啊?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矿脉,一年也就产个几千两,还不够国内用的,很多银子还得从大明买呢。”
他说得一脸真诚,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朱高炽的眼睛。
“哦?是吗?”朱高炽笑了笑,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可我怎么听说,出云国的石见町,有座很大的银山啊?叫什么……石见银山?”
“我还听说你们用一种叫‘灰吹法’的法子炼银,炼出来的银子成色特别好,一年能产好几万两呢,有这回事吗?”
这话一出,二条满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朱高炽,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
石见银山!
灰吹法!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幕府的机密啊!
石见银山的具体位置,还有灰吹法的炼银技术,都是幕府严加看管的,连国内的大名都没几个知道详情,这个大明的胖太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瞬间慌成了一团,额头上的汗“哗哗”往下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朱高炽挑了挑眉,还是笑眯眯的,“是我说错了?还是你不知道啊?你可是足利义满的心腹,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二条满基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声音都变调了,“殿下听错了!石见那地方就是个穷山沟,全是荒山,连种地都不行,哪有什么银山啊!”
“更没有什么灰吹法,我们炼银都是最笨的法子,产量低得很!”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在打鼓,祈祷这位太子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详情。
“哦?穷山沟?”朱高炽笑了,笑得更开心了,“穷山沟你们派了三百多个武士守着?还专门设了个银山奉行官?去年还从九州抓了一千多矿工过去挖山?我怎么听说,光去年一年,石见银山就产了八万两白银啊?”
他每说一句,二条满基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二条满基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些……这些都是幕府的绝密啊!
守矿的武士人数,银山奉行的设置,甚至去年的产量,这位大明太子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幕府里有内奸?不可能啊!这些事连他都只知道个大概,这位大明太子怎么会比他还清楚?
“你……你胡说!”二条满基急了,声音都尖了,“石见那地方根本没有那么多武士!也没有什么奉行官!更没有八万两银子!都是谣言!都是假的!”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乱,额头上的汗把衣服都打湿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跟朱高炽对视。
“假的?”朱高炽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就算石见银山是假的。那佐渡岛呢?佐渡岛上的金矿,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我听说你们将军大人用的那套黄金茶具,就是用佐渡岛的金子打的,上面还刻了‘道义’两个字,有这回事吗?”
“佐渡……佐渡岛也没有金矿!就是个荒岛!”二条满基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佐渡岛确实有金矿,而且足利义满确实有一套黄金茶具,就是用佐渡的金子打的,平时宝贝得很,只有招待贵客的时候才拿出来。
这位太子爷连这个都知道,肯定不是瞎蒙的!
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不是……佐渡岛有是有点金子,但是都是小矿,产量很低,那套茶具……那套茶具是从大明买的!不是我们自己产的!”
“哦?从大明买的?”朱高炽嗤笑一声,“足利义满的黄金茶具,上面刻着他的法号‘道义’,是京都的金匠后藤佑乘打的,去年刚做好,花了三百两黄金,你跟我说是从大明买的?”
“我……我……”二条满基彻底卡壳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金砖上积了一小滩。
他现在是彻底慌了。
这位太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比他这个幕府心腹知道得还清楚!
他说一句谎,对方就有十句细节等着他,越撒谎越露馅,越解释越乱,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