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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整个大明朝就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疯了似的转了起来。
北方的九边重镇日夜操练兵马，南方的龙江船厂灯火通明，兵仗局的铁锤从早敲到晚，连户部的算盘珠子都快被拨烂了，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要御驾亲征瓦剌了。
这天御书房里挤得满满当当，六部尚书齐齐到齐，朱高炽带着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站在旁边，听着各部汇报进度。
“回陛下，”兵部尚书方宾第一个上前，捧着账本躬身道，“京营六万精锐已经在德胜门外集结完毕，九边的四万骑兵也都往宣府、大同靠拢，柳升、薛禄等将领都已到任，随时可以出征。”
“嗯，不错。”朱棣靠在龙椅上，点了点头。
“回陛下，”工部尚书宋礼紧接着上前，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治河，但嘴上半点不耽误，“兵仗局赶造的两万支三眼铳、两百门大将军炮已经全部完工，第一批已经运往北平，剩下的三日内就能到。战船、攻城器械也都备齐了，绝耽误不了大军用度。”
“好！”朱棣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三眼铳这玩意儿他亲眼见过威力，有了这东西，对付瓦剌骑兵简直是砍瓜切菜。
轮到户部尚书夏原吉的时候，他捧着厚厚的账本，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模样：“回陛下，第一批粮草辎重已经全部运抵北平，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草料、箭矢、营帐、医药也都备齐了，足以支撑大军前期所需。后续的粮草臣已经安排好了，沿着运河往北运，绝不让大军缺粮。”
“好！好！好！”
朱棣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案桌，“啪”的一声，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意气风发：“传朕的命令！礼部挑选良辰吉日，敬告天地，朕要御驾亲征，挥师北伐！”
“这一次，朕非得把马哈木那兔崽子的脑袋给拧下来不可！”
朱棣是真的气。
当年马哈木主动遣使来贡，跪着求大明封爵，他封了对方顺宁王，还暗中扶持瓦剌对付鞑靼，结果这狼崽子养肥了，反倒掉过头来率三万骑兵逼进漠南，向大明示威，这不是打他永乐大帝的脸吗？
朱高炽站在旁边，看着朱棣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乐。
这朱老四啊，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皇帝就是他的副业，征北大将军才是他的主业。
你看他一听说要打仗，眼睛都亮了，比听说新大陆的时候还兴奋，坐在龙椅上都快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跨上战马杀到漠北去。
想到这儿，朱高炽上前一步，乐呵呵地说：“老头子，你就放心带着老二老三去吧，后方有我盯着呢。等你们横推了草原，拧了马哈木的脑袋回来，看到的大明，绝对跟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逼。郑和的水师应该已经快到倭国了，等朱棣北伐回来，说不定石见银山的第一批银子都运回来了；三眼铳已经批量造了，下一步就能改良火炮；宋礼那边运河也快通了，新大陆的巨舰也开始筹备了。
等他们打胜仗回来，大明早就更上一层楼了。
朱棣听了这话，脸上的豪气慢慢收了，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朱高炽拍趴下。
“太子，大明就交给你了。”朱棣的语气难得正经，“朕会命黄淮、解缙、杨士奇他们入内阁辅佐你，有什么事跟他们商量着来。”
“还有姚广孝，他听说了新大陆的消息，在鸡鸣寺坐不住了，已经准备出山了，以后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问问他。”
“朕走之后，一切以你的太子令旨为准，谁敢不听，你先斩后奏。”
群臣听后都是异常震惊，连手里的账本、奏折都忘了放，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太子少师姚广孝，这位也要出山了吗？
要知道姚广孝，法名道衍，人称黑衣宰相，那可是当年靖难的第一功臣。
当年朱棣还是北平藩王的时候，就是他一句“臣奉白帽著王”点破天机，力劝朱棣起兵；靖难三年，是他坐镇北平后方，定战略、调粮草，几次在战局僵持的关键节点给朱棣出主意，帮他从一个坐拥一地的藩王，一路打到南京，夺了天下。
可以说，没有姚广孝，就没有永乐朝的江山。
可这位传奇人物，偏偏是个出家僧人，一辈子学的是屠龙术，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证明自己的本事，做一番前无古人的事业。
等靖难成功、朱棣登基，他的屠龙术也就用完了，功成名就之后，反倒对朝堂上的一切都看淡了。
朱棣封他为太子少师，赐他府邸、宫女，他都一一推辞，依旧住在寺庙里，上朝穿官服，下朝就换回僧衣，对权力、钱财、爵位都没半分留恋。
永乐朝初年，他还帮着朱棣拟定了三项定鼎百年的新政：一是迁都北平，天子守国门，彻底解决北方边患；二是编纂《永乐大典》，集古今藏书之大成，传之后世；三是派郑和下西洋，宣威海外，打通海上商路。
这三件事，随便拎出一件都是名垂青史的大功业，他一手推动三件事都步入正轨，见大明的国运格局已经定了，便逐渐心灰意冷，淡出了朝堂。
这几年，他干脆搬到了鸡鸣寺常住，除了偶尔被朱棣召进宫问问意见，几乎不再过问朝政，每天就是念经礼佛，跟住在寺里的朱允炆斗嘴吵架，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朱棣几次想请他重新出山主持朝政，都被他以“年老体衰，无心俗务”为由推了，满朝文武都以为，这位黑衣宰相这辈子就这么在寺庙里养老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爷不过是提了个新大陆的说法，竟然把这位已经隐退多年的传奇人物给唤出来了。
群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姚广孝哪里是真的年老体衰，分明是以前的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靖难他玩过了，天下他帮着打下来了，三大新政他也拟定好了，对他来说，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没什么挑战性了。
可新大陆不一样，那是一片连史书都没记载过的陌生大陆，是开天辟地、发现新世界的功业，格局比靖难、比三大新政还大得多，这才戳中了这位黑衣宰相的兴趣点，让他在鸡鸣寺坐不住了，主动要出山帮太子搞这番大事业。
一时间，群臣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平日里看着乐呵呵的胖太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连姚广孝这种已经功成身退、对一切都看淡的人物，都能被他拉出来，心甘情愿给他打下手。
有姚广孝在朝辅佐，再加上杨士奇、黄淮、解缙这些能臣，太子监国简直是稳如泰山，别说只是支撑一场北伐，就算同时搞造船、开海禁、推高产作物，也完全撑得住。
连夏原吉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太子殿下这号召力，真是没谁了。
有姚少师在，这新大陆的事，看来是真能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