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郑和率水师出征倭国,京城里的议论就没断过。
尤其是北伐开打之后,十几万大军在漠南跟瓦剌对峙,粮草军械像流水一样往外花,户部的库银一天比一天少,夏原吉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恨不能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这时候就有不少大臣私下里嘀咕,说太子殿下非要征倭,劳民伤财,三万水师出海,造船、备粮、造火器,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万两,倭国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能有什么油水?
这钱花出去,怕是打水漂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更有甚者,说什么太子殿下是被郑和忽悠了,什么石见银矿、佐渡金矿,都是没影的事,倭国要是真有那么多金银,还能年年派遣明使来大明朝贡讨赏?早就自己富得流油了。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带着不少原本支持征倭的大臣,心里也开始打鼓,觉得是不是真的太冒进了。
这些话传到朱高炽耳朵里,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不解释。
他太清楚了,跟这些人说再多,都不如真金白银摆在面前管用。
等郑和的银子运回来,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这天一早,东宫的太监就到了各部院衙门传太子令旨:所有在京文武官员,辰时之前到午门集合,随太子殿下前往刘家港,迎接征倭大军第一批返航的宝船。
命令一下,群臣都懵了。
接个返航的船队,还要满朝文武都去?太子殿下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难不成还能运回来一座金山不成?
心里嘀咕归嘀咕,太子的令旨谁敢不听?一个个赶紧整肃官服,跟着朱高炽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往刘家港去了。
一路上,马车里、马背上,群臣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说太子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不就是几艘船回来吗?至于让咱们这些人都跑一趟刘家港?”一个工部侍郎小声跟旁边的同僚说。
“谁知道呢,”同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怀疑,“说不定是郑侯爷在倭国抢了点土特产,太子殿下觉得是大功劳,特意让咱们去见见世面?嗨,倭国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最多就是点太刀、屏风,值不了几个钱。”
“我看悬,”旁边的户部主事叹了口气,“夏大人这几天都愁坏了,北伐的军饷还差几十万两,运河工程也催着要钱,龙江船厂造巨舰也得拨银子,国库都快见底了。要是这船队运不回钱来,今年的年都不好过。”
“我就说嘛,征倭就是劳民伤财,”一个老臣捻着胡子,一脸不赞同,“倭国蛮荒之地,百姓都穷得叮当响,能有什么金银?太子殿下就是太年轻,听了郑和的撺掇,白白扔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进去,现在好了,北伐都快没钱了。”
这些话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前面马车里的朱高炽耳朵里。
朱高炽靠在软榻上,嗤笑一声,也不生气。
这群老东西,一个个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花了多少钱,看不到后面能赚多少钱。
等会儿看到白花花的银锭,看你们还说不说得出劳民伤财四个字。
姚广孝坐在旁边,看着朱高炽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着说:“殿下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什么惊喜,”朱高炽擦了擦手,“就是让他们开开眼,别整天觉得海外都是蛮荒之地,除了咱们大明,别的地方都是穷鬼。”
“这倭国看着小,肚子里的金银可不少,就是个金钵钵。等会儿银子搬下来,我看他们谁还敢说征倭赔钱。”
“殿下说得是,”姚广孝笑着点头,“真金白银摆在面前,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刘家港。
刘家港是大明最大的港口,也是郑和下西洋的出发地,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热闹非凡。
朱高炽带着群臣,登上了港口边的高台,等着宝船到来。
群臣站在高台上,吹着海风,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继续小声议论。
夏原吉站在最前面,皱着眉头,一会儿看看海面,一会儿算算国库的账,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是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的情况,现在国库里能动用的现银,也就不到五十万两,北伐的军饷、运河的工程款、官员的俸禄,到处都要钱,他都快愁白了头。
要是这船队真能运回来钱,那就是及时雨;要是运不回来,他这个户部尚书,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来了!宝船来了!”
瞭望手在桅杆上大喊了起来。
群臣纷纷抬头,朝着东边的海面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五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正是五艘巨大的宝船,鼓着满帆,浩浩荡荡地朝着港口驶过来。
船身上的大明旗帜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船头劈开海浪,溅起大片的水花,气势十足。
“还真是宝船!”群臣纷纷惊叹,他们大多只听说过宝船的大名,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巨大的船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宝船缓缓靠岸。
五艘宝船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跳板搭好,带队的千户快步走下船,跪在高台下,高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征倭大军第一批返航宝船抵达!我军拿下整个九州,抄没少贰氏、大友氏、菊池氏等十六家大名府邸,收缴博多、平户、松浦等七大港口商货,加上几处金银矿这三个月的产出,共计运回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两千斤,另有珍珠、玛瑙、翡翠、太刀、金屏风、绸缎等珍宝百余箱,铜十万斤,硫磺五万斤,其余货物无数,请殿下查验!”
“五十万两白银?!两千斤黄金?!”
群臣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有人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你再说一遍?五十万两?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不是五千两?是五十万两?!”
他们本来以为最多运回来点土特产,能有个几千两银子就不错了,甚至还有人觉得征倭劳民伤财,这趟肯定是亏本的。
结果倒好,一回来就是五十万两白银!两千斤黄金!
这才去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吧?居然就把征倭军费的三分之一给赚回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朱高炽笑着站起身,负手而立,“走,都下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金白银。”
说完,他率先走下高台,朝着码头走去。
群臣赶紧跟在后面,一个个迫不及待,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飞到箱子跟前,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五十万两。
码头上,明军士兵已经开始从船上往下搬箱子了。
这五艘宝船,每一艘都装得满满当当,光是搬箱子就搬了小半个时辰。
第一个箱子被抬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沉甸甸的,两个士兵抬着都费劲。
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白花花的,阳光一照,泛着耀眼的银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的天……真的是银子!这么大一箱!”
“五十两一锭,一箱二十锭,就是一千两!这得有多少箱啊?”
群臣围了上来,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箱子里的银锭,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分量,千真万确,就是纯银!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五百个箱子也被搬了下来,依次打开,全都是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从码头边一直堆到岸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