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艘宝船缓缓靠岸,沉重的铁锚抛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跳板“哐当”一声搭在码头上。
负责押送的赵千户晒得黝黑,甲胄上还结着一层盐霜,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解,就踩着跳板一路小跑冲过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朱高炽面前,声音洪亮得能传出半里地:
“启禀太子殿下!征倭大军大捷!倭国全境已经拿下!”
“我大明水师生擒倭国伪皇称光、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各地大名一百三十七人,全部臣服,无一人敢反抗!此次随船运回白银二百三十万两,黄金八万斤,铜五十万斤,硫磺十万斤,珍珠、玛瑙、倭刀、屏风等珍宝无数!石见银山、佐渡金山已经由大明匠人接管,正在全力开采,后续金银会源源不断运回大明!”
他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兴奋。
这一趟征倭,他跟着郑和从博多打到京都,从京都杀到关东,亲眼看着十几万倭军被打得溃不成军,亲眼看着一座座银山金矿被大明接管,现在把满船的金银运回来,他腰杆都挺得比平时直三分。
“好!好啊!”
朱高炽听完,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喊,“水师威武!郑侯威武!三军将士威武!”
“水师威武!大明万岁!”
码头上的明军士兵、文武百官、围观的百姓,瞬间跟着齐声高喊,声音震天动地,盖过了海浪的声音,连远处的海面都仿佛跟着震了三震。
朱瞻基站在旁边,也跟着傻乐,之前监国的委屈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眼睛死死盯着一艘艘宝船,心里盘算着这么多银子,能不能给自己拨点钱修个斗蛐蛐的院子。
姚广孝站在朱高炽身后,捻着胡子笑,一脸欣慰,他跟着太子干了这么久,早就知道太子深谋远虑,可真看到七十多艘满载金银的宝船停在面前,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众人正激动着,夏原吉突然从百官堆里挤了出来。
他刚才站在后面,官帽都被挤歪了,官袍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也顾不上整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千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声音都在抖:“将军!先别顾着说缴获!老夫问你,石见银矿与佐渡金山,是否已经查证?当真有太子殿下说的那么大的储量?”
他这一问,周围的群臣瞬间都安静了,齐刷刷地凑过来,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赵千户,连呼吸都放轻了。
毕竟当初太子爷说石见银矿一个就藏银上亿的时候,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不信,觉得太子是为了推动征倭吹牛逼。
一亿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三十年的税赋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么多,一个山沟里的银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就算有,也肯定是太子夸大其词,能有个几百万两就不错了。
现在倭国打下来了,矿也占了,到底有没有那么多,就看这一句话了。
赵千户看着周围一群眼睛发绿的大臣,吓了一跳,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卷轴,双手举起来,高声道:“回夏大人!经过大明匠人实地勘察,石见银矿矿脉从石见延伸到出云,长约四十里,宽处五六尺,窄处一尺有余,品位极高,保守估计储量在一亿两以上!每年可产白银五十万两,挖三百年都挖不完!”
“佐渡金矿储量在五百万两以上,此外还有铜矿、硫磺矿无数,全部归大明所有!这是匠人签字画押的勘探文书和矿脉图,请殿下、各位大人过目!”
“一亿两……真的是一亿两……”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喃喃了一句,瞬间就炸了锅。
“我的苍天啊!真有这等巨型银矿啊!”
“一亿两!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堆起来能堆成一座山吧?”
“每年产五十万两!光这一个矿,一年就够大明一年的税赋了!”
“挖三百年?那咱们大明子子孙孙都不用愁钱了啊!”
群臣一个个激动得脸通红,有的掐自己的大腿,以为在做梦,有的拿着勘探文书翻来覆去地看,连手都在抖。
之前那些说太子吹牛逼、说石见银矿是无稽之谈的老臣,现在脸都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太子不仅没吹,还说少了!
朱瞻基也瞪圆了眼睛,捅了捅朱高炽的胳膊,小声说:“爹,你居然没吹牛逼?真有一亿两啊?”
朱高炽白了他一眼:“废话,你爹我什么时候吹过牛逼?这点银子算个屁,以后还有更多。”
周围的百姓听到一亿两白银的消息,也沸腾了。
他们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可他们知道,朝廷有了银子,就不用加税了,甚至还能减税,修水利、赈灾的钱也有了,以后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一时间,“太子殿下千岁”、“大明万岁”的喊声,比刚才还响,整个刘家港都成了欢乐的海洋。
夏原吉拿着勘探文书,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反复念叨:“一亿两……一亿两……每年五十万两……”
他管了这么多年户部,天天拆东墙补西墙,北伐要银子,修运河要银子,造船要银子,赈灾要银子,国库从来就没满过,连给官员发俸禄都得用胡椒苏木折色,抠得跟什么似的,被满朝文武背地里叫“夏抠门”。
他做梦都想国库里有花不完的银子,现在突然告诉他,有一个矿,每年能产五十万两,储量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老夏头?老夏头你没事吧?”朱高炽看他脸色不对,刚喊了两声,就见夏原吉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哎哎!老夏头!”朱高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对着周围喊,“快!掐人中!快掐人中!这老夏头怎么还晕了!”
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几个官员赶紧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的拍脸,朱瞻基蹲在旁边,看着夏原吉发白的脸,忍不住吐槽:“夏大人这也太激动了,不就是一亿两银子嘛,至于晕过去吗?”
姚广孝笑着摇头:“夏大人是穷怕了,管了十几年户部,天天为银子发愁,现在突然有这么大一个银矿,一时激动过头了。”
折腾了好半天,夏原吉才幽幽醒过来,刚睁开眼,看到朱高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抓住朱高炽的手,老泪纵横,声音都哽咽了。
“殿下!殿下啊!老夫……老夫这辈子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老夫管户部十几年,天天愁银子,北伐要八十万,修运河要五十万,造宝船要三十万,国库账上最多的时候也就几百万,老夫也不想啊!国库没钱,老夫有什么办法?”
“现在好了!有了石见银山,有了佐渡金山,每年几十万两银子进账,国库再也不用空了!北伐的军饷够了,修运河的钱够了,造巨舰的钱也够了!殿下啊,老夫就是死,也能闭上眼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周围的官员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大家都知道夏原吉这些年不容易,为了国库的银子,操碎了心,头发都白了一半,现在终于有了盼头,激动成这样也正常。
朱高炽哭笑不得,拍着他的背安慰:“行了行了老夏头,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吗?稳住心态,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倭国这点银子,就是个零头,以后等咱们打下美洲,那边的金矿银矿更多,储量比这高十倍百倍,还有亩产上千斤的玉米、土豆、红薯,种下去就活,山坡沙地都能长,到时候咱们大明不仅银子花不完,粮食也吃不完,再也不用闹饥荒,再也不用为钱愁。”
他本来是想安慰夏原吉,让他别太激动,结果夏原吉一听“十倍百倍”、“玉米土豆亩产上千斤”,眼泪都忘了流,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十倍……百倍……亩产上千斤……”
朱高炽一看他这表情,心里暗道不好,刚想喊“老夏头你稳住”,就见夏原吉“嘎”的一声,眼睛一翻,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这次比上次还干脆,连挣扎都没挣扎。
“得,又晕了。”朱高炽扶着额头,无奈地喊,“快!再掐人中!这老夏头胆子也太小了,以后还怎么跟我干大事?”
周围的人又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朱瞻基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爹!你就别刺激夏大人了!再刺激出个好歹来,户部没人管了!”
群臣也又笑又慌,几个年轻的官员帮忙把夏原吉抬到旁边的阴凉处,给他喂水,夏原吉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
“银子……好多银子……玉米……亩产上千斤……”